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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裡，那張卷著孫嬤嬤屍首的破草蓆，早被抬了出去，
地上的幾滴水漬，
都被粗使婆子拿乾布擦得乾乾淨淨，彷彿這裡什麼都沒發生過。
顧氏被沈瑾扶回內室，倒在那張雕花拔步床上。
屋裡沒有點冰釜，
悶熱的秋風從半開的支摘窗透進來，吹在顧氏身上，她卻覺得冷，冷得牙齒咯咯打顫。
“母親，您歇會兒。”
沈瑾聲音發緊，拿過一條薄被蓋在她身上，“兒子在這兒守著您。”
顧氏沒看他，只盯著床頂懸著的那隻並蒂蓮香囊出神。
那是孫嬤嬤前些日子替她燻的，說是安神。
安神，如今誰還能安她的神？
陪了她大半輩子的老嬤嬤，從永安伯府的閨閣一路跟到尚書府的後宅。
替她熬過最苦的姨娘日子，替她端過害人的藥，替她捱過罵，受過驚。
昨夜還一口一口喂她喝下那碗冷粥，勸她別怕。
可今早，就成了一具吊在樑上的冰冷屍體。
顧氏的手慢慢抓緊被角，指骨浮現沒有血色的白。
她明白孫嬤嬤為何要死。
冬花被打死了，大廚房被翻了個底朝天，沈崇遠那雙熬紅的眼己經盯住了正院。
那碗紅花雞湯的事，若沒有一個夠分量的人出來頂罪，沈崇遠絕不會善罷甘休。
孫嬤嬤用一條命，把所有的髒水和罪證都背了過去。
可笑嗎......可悲嗎？
顧氏閉上眼，眼淚從乾涸的眼角滑落，滲入枕間，一片冰涼。
她這半生汲營，算計韓氏、沈妧，算計沈崇遠，
到頭來，大哥吞了她的救命金，親女兒進了火坑，枕邊人恨不得她死，身邊最後一個忠奴，也為了保她而在絕望中自盡。
全身的血像被抽乾了似的，只剩下一具枯木般的軀殼。
一個念頭浮出來，
她這輩子，是不是走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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