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內室,藥氣氤氳。
黃銅燻爐裡,沉水香也壓不住一股子苦澀的藥味。
顧氏坐在紫檀木小几旁,手裡拿著一柄極細的銀匙,一點一點攪動著白瓷盅裡的褐色湯汁。
她動作輕柔,垂著眼簾,呼吸也輕。
沈崇遠坐在外間,翻看幾封從江南遞來的信函。
他這幾日精神不錯。
還真別說,這些日子調理身體,果真還有些用處。
養生好啊,就該多多調養身體。
夜裡只睡兩三個時辰,白日里到了衙門,非但不覺疲憊,反而有種渾身使不完的勁兒。
只是他也注意到自己或許確實易怒了些,
偶爾批閱公文時,燥熱得讓人想發脾氣。
“老爺,”顧氏端著托盤走出來,將那盅藥茶輕輕擱在矮桌上,
“趁熱喝了吧,這是周府醫前日剛換的新方子,有固本培元的功效。”
沈崇遠放下手裡的信函,端起瓷盅,仰頭飲盡。
那股子怪異的甜苦味順著喉嚨滑下去,片刻後,胸腔裡那股躁動似乎被撫平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飄飄然的鬆快。
“韓松柏要進京了。”
沈崇遠將空盅重重放回托盤,喀的一聲。
顧氏拿帕子替他擦拭嘴角的動作微微一頓。
“韓家舅老爺?”她柔聲道,
“算算日子,大姑娘的婚期將近,孃家人提前來添妝也是常理。
老爺怎麼瞧著不太痛快?”
“添妝?他怕是來擺江南富豪的譜的!”
沈崇遠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與輕蔑。
“信上說,車隊浩浩蕩蕩,光是隨行的護院就有幾十號人。
他一個商戶出身的外放官,仗著早年攢下的那點銅臭,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當年他是個窮翰林,韓家是江南豪商,沒少幫襯他,但那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早就成了沈崇遠心裡一根拔不掉的刺。
如今他官拜二品吏部尚書,掌天下官員升降,一個外放的知府,在他眼裡不過是隨時能捏死的螻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