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何等聰慧,一眼便看穿了沈崇遠那點自卑扭曲的狂妄。
她順勢在沈崇遠身側坐下,輕聲細語:
“老爺如今是天子近臣,吏部天官,便是皇親國戚見了您也得客客氣氣的。
韓家舅老爺久居江南,只怕還守著老黃曆,不知京城的水深。
這若是進了府,不知深淺地衝撞了老爺的威儀,反倒不美。”
沈崇遠眉頭皺緊,手指在膝蓋上敲擊著:“他敢!”
“他自然是不敢明著來,可商戶人家,難免染些跋扈習氣。”
顧氏嘆了口氣,目光微閃,
“妾身是想著,韓家既然是來送嫁的,這接風洗塵的規矩,咱們得拿捏好。
太過隆重,容易叫他們覺得尚書府在巴結商戶。
可若是怠慢了,大姑娘那邊又不好交代。”
“巴結他?”
沈崇遠像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然一拍扶手,
“這沈府,是我沈崇遠的府邸!他姓韓的進了這扇門,就得守我的規矩!”
顧氏心頭一喜,面上越發溫婉:
“老爺說得是!妾身琢磨著,府裡的上房,大多都滿了。
西跨院二房剛搬出去,還得大修。
不如,將西北角的梨香院收拾出來,給韓家人落腳?”
梨香院,
沈府最偏僻、陰冷的一處院子,緊挨著下人房和馬廄。
平日裡連個陽光都見不著,別說是貴客,就是府裡有頭臉的管事都不願意住。
沈崇遠自然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但他腦子一熱,那股子要將韓家踩在腳底下的衝動佔了上風。
“就依你說的辦。”
沈崇遠閉上眼,揉了揉脹痛的眉心,
“一個外放官罷了,能有地方住就不錯了。
讓他們知道知道,這京城裡的規矩,不是有幾個臭錢就能打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