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從本命玉里探出半個身子,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我指尖上那點灰白粉末,小聲說,
“叔叔,這東西上面有殘留的魂力,很淡,但是和那幾個村民身上丟失的魂魄氣息很像。”
我心裡有了計較。
那幾個村民不是莫名其妙丟了魂,而是觸動了廟裡殘存的某種禁制。
這禁制藏得很深,連我進門時都沒能立刻察覺。
“叔叔,那下面還有東西!”
小妮忽然抬手指著那堆碎磚的更深處,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急促。
我把碎磚一塊接一塊地搬開,磚塊被歲月和潮氣黏在一起,每搬一塊都得用上不小的力氣。
搬到第七塊的時候,指尖觸到了一樣冰涼光滑的東西,是一根斷成兩截的青銅燭臺。
臺座已經鏽得不成樣子,但臺身上刻的符文還依稀可辨。
我把它翻過來對著月光細看,鏽層之下,有幾道極細極深的刻痕,走勢曲折而規整,和我在封禪臺玉臺上見過的邢家封魔印的符文是同一個體系,只是簡練得多,像是某種縮略版本。
奇怪,爺爺留下這些佈置,究竟是用來幹什麼的?
暫時想不通,我只好把燭臺殘件擱在供臺上,重新打量這座破廟。
月光從塌了半邊的屋頂漏下來,在碎裂的青磚地面上投出明暗交錯的斑駁光影。四面牆壁上的灰皮剝落處,隱約能看出幾道被歲月掩埋的刻痕,它們藏在黴斑和泥垢底下,走勢曲折,彼此呼應,將整座破廟的內壁連成一個完整的環形。
這個佈局......
我閉上眼睛,將感知沿著那些殘餘的刻痕緩緩鋪開。
禁制的氣息已經很淡了,淡到幾乎被積年的潮氣和黴味完全蓋過,但它的根基還在,像一株枯死多年的老樹,地面上的枝幹早已腐朽成泥,地下的根鬚卻還死死抓著這片土地。
整座娘娘廟,建在村子的“正陰穴”上。
廟體本身就是陣基,那些刻在牆上的符文是陣眼,而正中央那座神龕,則更像是某種機關的樞機。
當初來這座娘娘廟的時候,我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滿心只想著怎麼應對天陽女魂魄融合帶來的變故。
如今七年過去,我早已成長起來,也第一次覺察到了這裡的不對勁。
那些刻痕藏在剝落的灰皮底下,走勢曲折而規整,從神龕兩側的牆壁一直延伸到廟門兩側的牆根。
它們不是隨意刻下的符文,而是彼此呼應、首尾銜接,將整座破廟的內壁連成一個完整的環形。
我不由得想起爺爺札記裡提過的一種古法——以建築為陣基,以地脈為能源,將整座廟宇煉成一座大型傳送法陣。
這種手法極其古老,早在巫族分裂之前就已經存在,連靈族的典籍裡都只剩寥寥幾筆殘篇。
可爺爺偏偏把它用在了這座不起眼的山村小廟裡。
沒猜錯的話,那些村民進入這裡之後,應該是在無意間觸動了法陣的殘餘禁制,導致魂魄被抽走困在陣基深處,才會變成那副痴呆模樣。
想到這裡,我重新閉上眼,將右手五指張開,輕輕按在神龕底座的石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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