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 虛無
禁制的氣息已經很淡了，像一張被雨水浸泡了太久的蛛網，稍一用力就會碎裂。
我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試探，花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終於在石臺正下方大約三尺深的位置捕捉到了幾道極其微弱的氣息波動。
它們蜷縮在陣基的縫隙深處，像幾隻被暴風雨打落的雛鳥，虛弱得幾乎感應不到。
就是這裡！
我不再猶豫，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黃布，鋪在石臺上展平，又從腰間摸出一截硃砂筆。
筆尖落在黃布上，我咬破左手中指，將滲出的血珠直接抹在硃砂筆尖上，然後飛快地在黃布中央畫了一道引魂符。
符線落下的瞬間，整塊黃布微微一亮，符文的筆畫在黑暗中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微光。
我將引魂符按在石臺正中央，右手五指張開覆在符紙上，閉上眼睛低聲誦唸喚魂咒。
起初什麼動靜都沒有。
石臺依舊冰涼，周圍依舊死寂，只有破窗外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夜鳥的啼鳴。
我一遍接一遍地誦唸，咒語的音節在空曠的破廟裡來回彈射，混著夜風穿過牆縫的嗚咽聲，漸漸分不清哪是我的聲音、哪是風的聲音。
唸到第七遍的時候，石臺下方終於有了反應。
一聲極細微的嗡鳴從地底深處傳上來，像一根被撥動的琴絃，顫了不到半息便又歸於沉寂。
緊接著，石臺表面那些被灰塵填滿的刻痕開始微微發亮，光芒極淡，淡到幾乎分辨不出顏色，只是沿著刻痕的走勢緩緩流淌，像一道道被月光照亮的溪流。
然後，幾縷半透明的灰白色煙霧從刻痕的縫隙中嫋嫋升起。
它們飄得很慢，像剛從漫長的沉睡中被喚醒，一時還分不清方向，只是在神龕上方茫然地盤旋。
“回來！”
我將右手覆在引魂符上，道氣從掌心湧出，透過符紙滲入石臺深處。
那股溫熱的力道像一隻無形的手，探進陣基的縫隙裡，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被困的殘魂一縷一縷地往外引。
最先飄出來的是一縷極淡的灰白色煙霧，它在我掌心上空停了片刻，像是在辨認什麼，然後緩緩飄向黃布上的引魂符。
符紙上的金色符文微微閃爍了一下，那縷煙霧便被吸了進去，在符面上留下一道極細的灰白色紋路。
然後是第二縷、第三縷......
一共有四縷殘魂先後從石臺深處飄出，被引魂符一一吸附。
符紙上的灰白紋路也在我的道氣灌輸下連成一片，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幽幽的冷光。
我仔細感應了一番，確實是人的天魂，和白天在村裡見過的那幾個失魂村民身上的氣息完全吻合。
等最後一縷殘魂被吸入符紙，我鬆開按在符紙上的右手，符紙上的金色符文漸漸暗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只留下那幾道灰白色的紋路還隱隱可見。
我舒了口氣，用袖口擦去額頭上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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