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短褂，腰板挺得筆直，像一根被繃緊了的弦。他站在那裡，背對著我們，正低頭跟旁邊幾個穿黑衣的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那應該就是老蔡了。
距離太遠，我看不清他的臉，但光是那個站姿就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僵硬——不像是活人該有的那種鬆弛，更像一尊泥塑，每一個關節都繃得死死的。
那幾個黑衣人圍在他身側，手裡各自攥著一面黑色小旗，旗面上的符文在火光中明滅不定，像一簇簇被掐滅了又點亮的磷火。
我把聲音壓到最低，“動手嗎？”
柳凡的目光在老蔡身上停了好一陣，然後輕輕搖了一下頭，“他不是主事的人。你看那幾個黑衣人的站位，分明就是在監視他。”
我仔細看了看，確實，那幾個人雖然圍著老蔡，但身體都微微朝外傾斜，看押的意味很明顯。
“那就先把那些黑衣人拿下，把老蔡帶出來再說。”
柳凡沒有反對，無聲地從腰間解下青銅短劍握在手裡，貼著牆根陰影無聲地繞到了那幾棟還在燃燒的屋舍之間。
幾個黑衣人正全神貫注地注視著村子外圍，等其中一個人察覺到側面有動靜時，柳凡已經到了他身後不到兩步的距離，劍柄精準地敲在他後頸，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一軟便往下癱倒。
我則從另一側切入，趁一個黑衣人剛轉過身來還沒看清來人，刀面已經拍上了他的後腦勺。
剩下兩個黑衣人反應很快，幾乎在同伴倒下的同時便各自後退，舉起黑旗飛快搖動。
旗面上的符文驟然亮起，兩團暗紫色的煞氣從旗面上噴湧而出，像兩條被驚醒的蛇一樣朝我和柳凡的方向纏來。
柳凡側身避開，順勢甩出兩張黃符，符紙在空中自燃成兩團赤金色的火球，精準地撞上那兩團煞氣，炸開一片明滅不定的光焰。
我趁著煞氣被符火壓制的間隙，從側面欺近，一腳踢在其中一個黑衣人的手腕上，黑旗脫手飛出，在火光中翻滾了兩圈，落進了一堆正在燃燒的碎瓦里。
剩下的那個黑衣人還想反抗，被柳凡一劍柄敲在後腦勺上，軟軟地趴了下去。
前後不過幾息，四個黑衣人全部放倒，我喘了口氣，把靈刀收回鞘裡，抬頭朝老蔡的方向看去。
他自始至終站在原地，沒有動，沒有出聲，像一尊被擺放好之後忘了搬走的蠟像。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那張臉比鐵匠大哥描述的要更老一些，顴骨高聳，眉骨突出，額頭上有幾道很深的抬頭紋，像被刀刻出來的。但最讓我後背發涼的，是他那雙眼睛。
睜著的，瞳孔渙散，像兩顆被嵌在眼眶裡的舊玻璃珠，表面蒙著一層不正常的灰白色。火光跳進去又被彈出來，沒有任何焦距，也沒有任何反應。
我走到他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下來，試探把手伸過去，“老蔡？”
柳凡卻攔下了我，“先別碰他。”
我的手一頓，見柳凡快步走過來，站在老蔡側面，低頭看了片刻，然後緩緩繞到他身後。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注意到老蔡後頸的衣領底下，有一道極細的暗紅色紋路，像一條被埋在皮膚底下的血管，正隨著某種極慢的節奏微微搏動。
是控魂印。
我認出這東西來，之前在苗疆見過類似的手法，施術者用特殊的符法和藥引把一個人的魂魄釘死在軀殼裡，讓身體成為一具任人擺佈的傀儡。
一旦種下這種印，除非施術者主動解除，否則被控的人永遠不會恢復自主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