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喊出口的時候,我其實沒想太多,只是靠著心底那一抹不甘,穿過了翻湧的魔氣殘餘和碎裂的冰面,朝那道裂縫的方向衝了過去。
爺爺的手印還在繼續,沒有因為我的靠近而停頓。
我站在他側後方的位置,刀尖朝下,胸口還在因為剛才的奔跑而微微起伏,靈刀上那層陽煞之力隨著我的呼吸緩緩流轉,在昏暗中亮著細碎的光。
“邢斌,你還不肯死心嗎?”
魔影那三顆頭顱同時轉過來,六隻翻湧著暗紅色光芒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我們所在的方位,那張三顆頭顱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種從未出現過的焦躁表情。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咆哮,六條手臂同時攥緊,試圖將那些正在鎖緊它的封印撐開。
冰層在它的腳踝處裂開一道道新的紋路,蔓延得非常快,碎冰被震得朝兩側翻卷,但它撐開的速度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慢,像是逐漸失去了足夠的能量來支撐這種程度的爆發。
九州鼎還在持續下沉,貼著它甲殼表面的金光一層層收緊,像一具正在合攏的山巒,將它的動作壓制得越來越緊。
“就現在!”
隨著爺爺最後一道手印落定,他整個人忽然騰身而起,灰撲撲的舊袍在翻湧的光芒中拉出一道筆直的軌跡,穿過那些翻湧的魔氣和碎裂的冰屑,直直地朝魔影的胸口撞了過去。
隨後,爺爺抬手就是一掌,掌心朝前,五指張開,乾瘦的掌面裹著一層暗金色的光芒,像一塊被燒到極致的鐵板,不偏不倚地印在了魔影胸口正中央那道甲殼最厚的區域上。
轟。
那一掌落下的時候,動靜並不算大,只發出一聲低沉的、像什麼東西被從內部壓實的悶響,貼著冰面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魔影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它周身的魔氣在那一掌落下的瞬間,像被抽掉了骨架的帳篷一樣紛紛跌落,還沒來得及捱到地面,便在半空中湮滅殆盡,連一絲殘煙都沒能留下。
那簡簡單單的一掌,卻像是用一根竹竿撬起了整個星球。
爺爺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頓了一瞬,隨即藉著那股反衝力凌空轉過身來,朝我這邊深深看了一眼,“好孫子。既然你也不甘心站在後面看戲,那就借你的精血,再助爺爺一臂之力吧。”
話音落下的同時,我感覺到一股來自精神層次的共鳴猛地扯了一下我的眉心,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意識的深處被抽動了。
“好,把我的力量也拿去吧,讓我為你再進一份孝心!”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把左手抬了起來,五指張開,掌心朝前。
掌心裡那團陰陽二氣開始不斷旋轉,黑白色的氣旋像被攪動的渾水一樣越轉越快,越轉越濃,幾息之間便從我的掌心脫離,化作一道細長的黑白光柱,朝著爺爺的方向湧了過去。
爺爺隔空承接了那股力道,左手猛地一翻,將我掌心湧出的陰陽二氣接引入自己的掌中,手印隨即一變,將那股力道與他自己掌心殘留的暗金色光芒交織在一起,重新凝聚成一團翻湧的氣旋,朝著魔影的頭頂方向狠狠打了過去。
兩道氣息在半空中交匯,從兩個方向同時覆蓋上魔影的甲殼和裂縫邊緣,像是兩條被同時拉緊的鎖鏈,從上下兩個方向同時收攏。
魔影的身軀在那一刻徹底僵住了,像是所有的關節都被同時鎖死,四肢懸停在半空中,甲殼邊緣那些正在翻湧的魔氣一層層退去,表面越來越暗淡。
這傢伙終於支援不住,龐大的魔體從半空中跌落,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像一座被攔腰斬斷的山嶽,朝那道冰面裂縫深處墜落下去。
它的六條手臂還在無意識地抓握著什麼,像是想抓住最後一點支撐,但掌心裡只剩下翻湧的魔氣和正在迅速消散的暗紅色光暈。
墜落的瞬間,冰面被它的身軀砸出一片更深的裂紋,碎冰朝兩側翻卷,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層和那道已經徹底洞開的裂縫。
“一起動手!”
阿木、天陽女、黑蛟大姐、蝠爺、虎爺還有那幾頭大妖,在魔影墜落的同一瞬間各自催動手段,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將那具正在下沉的龐然大物團團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