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確實是歸墟之地——一個不屬於人間的世界，像是被摺疊在時間縫隙裡的另一片天地。
爺爺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傾盡全力把這頭魔物徹底送回那個地方，同時利用自身形成封印，將這扇門永遠堵死。
魔胎經過這麼多人的集體鎮壓，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它的六條手臂垂落在身側，三顆頭顱低垂著，那些甲殼裂縫中翻湧的暗紅色光芒正在一層層熄滅，像一盞被緩慢擰滅的燈，失去了任何主動掙扎的跡象。
那龐大的身軀朝裂縫深處沉去，被裂縫表面殘留的暗紅色逐漸覆蓋，徹底失去了蹤跡。
“成功了！”
我欣喜若狂，而在那道光芒徹底合攏之前，爺爺那三道殘魂再次合而為一，只是氣息已經變得十分暗淡了。
他懸浮在高處，隔著翻湧的金光和正在收攏的裂縫邊緣，緩緩地朝我這邊掃了一眼，蒼老的面容在暗淡的光芒中忽明忽暗，像一幅即將褪盡的畫卷，邊緣已經開始模糊，但他嘴角浮起的那道笑意依舊清晰可辨，
“邢斌，接下來，代替爺爺好好活下去。你已經徹底擺脫了邢家的祖傳命格，之後做你自己吧。”
蝠爺也從他身後扇動著翅膀出現，那對暗黃色的翅膀上，火焰的光芒已經完全熄滅了，只剩下一點幾乎看不清的餘溫在翅尖殘存。
它朝小妮那個方向呆呆地看了一眼，繼而微微搖頭說道，“小妮，記得以後要聽邢斌叔叔的話，好好長大。”
小妮的聲音立刻帶上了哭腔，從遠處傳來，穿過翻湧的金光和逐漸收窄的裂縫邊緣，“蝠伯伯，我捨不得你。”
蝠爺嘿嘿一笑，兩顆大黃門牙在暗淡的光芒中一閃，“放心，爺這又不是去死，只是以自身為封印，把那扇歸墟之門給擋住而已。也許到了某個時候，爺還會再出現，跟你重逢呢。”
我沒有去搭理他們的對話，只是默默轉移目光，又看向了那道熟悉的修長身影。
此時的天陽女同樣站在裂縫邊緣內側，身形在逐漸合攏的光芒中變得越來越淡，像一幅正在被緩緩抽走的畫。
感應到我的暮光之後，她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右手，在空氣中輕輕揮了一下，像在無聲地道別。
隨後，她的身形便被翻湧的光芒徹底吞沒，像一滴墨落入深水中，無聲無息地融了進去。
安大人站在更靠裡的位置，和黑蛟大姐一起轉過身去，朝那些正在翻湧的光芒深處走去，背影在金光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淡，最後只剩下一點模糊的輪廓，很快也被光芒覆蓋。
“哈哈，等待了上千年，今天終於結束了！”
此時我又聽到了一陣爽朗的大笑，只見阿木則扛著那柄大刀，同樣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片翻湧的光芒裡，像是在赴一場早就約好的飯局，步伐沒有任何停頓。
那道裂縫變得越來越窄，邊緣的金色封印不斷延伸、覆蓋，像一層被緩慢澆築的銅牆，將那道深不見底的裂隙一點一點地封合，肉眼可見地合攏。
那些翻湧的星光正在被壓淡，從璀璨變成朦朧，又從朦朧變成模糊，最終被一層層暗金色的光芒徹底覆蓋，再也看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縫隙越來越小，越來越窄，最後幾乎只剩下一條細線，張了張嘴，卻是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冰面上的裂紋還在，但裂縫本身已經看不到了，只剩下那片被反覆碾壓過的冰層表面殘留的痕跡，像是被燒過又被凍住的舊傷疤。
走了，終於走了。
一切的喧囂以及險惡的戰場紛紛離我們而遠去。
當爺爺的背影消失的那一瞬間，我忽然感覺渾身一軟，好似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雙膝不受控制地彎曲，直直地跪坐在碎裂的冰面上。
小妮從旁邊衝過來扶住我的胳膊，吃力地撐住了我傾斜的上半身，臉上同樣掛著兩行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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