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清晨,窗外還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蘇翰靠在病床頭,身後墊著三個枕頭,枯瘦的手握著電話聽筒,電話那頭傳來兩聲嘟響,然後被人接起。
“是我。”
電話那頭頓了一瞬,隨即響起楚家老爺子爽朗的笑聲:“蘇老?這一大早的,什麼風把你吹得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蘇翰沒有接他的寒喧。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可每一個字都象是釘進木頭裡的釘子:“你的寶貝孫子楚濤最近在魔都鬧得挺歡。”
電話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沉默持續了三秒。
楚家老爺子的聲音再響起時,已經沒了剛才的熱絡,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試探:“蘇老,楚濤那孩子年紀輕,做事難免毛躁,不知道他。”
蘇翰打斷他,“江澄在魔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吸氣聲。
蘇翰繼續道:“我今天打這個電話,就是告訴你一句話:江澄在魔都,不許動他一根手指頭。”
“蘇老,您這”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蘇翰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那種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壓透過電話線傳過去,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楚濤是你孫子,我給他留著臉面。可你要是覺得我這把老骨頭躺在病床上就管不了事了,你大可以試試。”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楚家老爺子的聲音再響起時,已經帶上了一絲示弱的笑意:“蘇老,您這是說的哪裡話。
楚濤那孩子要是真做了什麼讓您誤會的事,我回頭一定好好教訓他。您放心,江澄在魔都,我保證沒人敢動他。”
“我要的不是保證。”蘇翰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敲,“我要的是萬無一失。”
“是是是,萬無一失,萬無一失。”楚家老爺子連聲應著,語氣裡滿是恭順,“您的話我記下了,回頭我就跟小濤說,讓他離江澄遠遠的,您看這樣行嗎?”
蘇翰沒有說話。
楚家老爺子等了兩秒,又補了一句:“蘇老,您對這個江澄,還真是上心啊。”
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很清楚,一個離了婚的孫女婿,值得你蘇翰?
蘇翰聽出了他話裡的試探,卻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的事,你不用管。你只要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就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楚家老爺子笑著應承,“蘇老您開口了,我哪敢不照辦?您就安心養病,魔都那邊的事,我給您看著。”
蘇翰“恩”了一聲,卻沒有掛電話。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楚老頭,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這話題轉得突然。楚家老爺子愣了一下,才答道:“總有……五十年了吧?當年咱們都在金陵的時候,就認識了。”
“五十年。”蘇翰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疲憊,“五十年,你說,咱們這一輩子,圖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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