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總部大樓的頂樓辦公室裡,謝時禹還坐在桌前。
電腦螢幕上的後臺資料面板還沒關,手機支在顯示器旁邊,直播間的畫面已經黑了,只剩一行灰色小字:主播已下播。
他的視線在那行字上停了好幾秒,然後打開了後臺系統。
番茄的主播都是實名認證的。
他只要在搜尋框裡輸入“桃葉蓁蓁”四個字,她的真名。身份證號。註冊手機號,全都會跳出來。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理智告訴他不要查,但好奇心像一隻小蟲子,在腦子裡飛來飛去,怎麼也趕不走。
他從來沒有對番茄上的任何一個主播產生過這樣的好奇。
但桃葉蓁蓁不一樣。
一開始只是因為那首古琴曲。
那天他像往常一樣巡視後臺資料,在小時榜上看到一個標題——“失傳古琴曲重現直播間”。他以為是標題黨,點進去打算停幾秒就划走。
然後她彈了《松風問鶴》。
他從小受母親影響,對古琴的聲音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親近。他就在那個直播間裡停下來了,停了整整一場。
後來是第二場。第三場。她彈《廣陵散》的時候他心裡那塊被工作壓了一整天的東西忽然鬆了,她唱《聲聲慢》的時候他放下了手裡的簽字筆,她修琴的時候他連咖啡涼了都忘了喝。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被一個人吸引過——不是因為臉,不是因為身材,不是因為任何他在這個行業裡見過無數次的東西。
是因為她彈琴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他打了“桃葉蓁蓁”四個字。游標停在搜尋鍵上,一閃一閃的,像在不停催促他。
然後他把手從鍵盤上移開了。
查出來之後呢?給她打電話?去她學校門口等她?用後臺資料換一個私下的聯絡方式?
如果她真的是因為相貌才不露臉,那他查到的就不是一個答案,而是一份對她的羞辱。
她用琴聲和談吐讓他留了這麼久,如果他也只在乎那張臉,那他和那些每天在彈幕裡刷“主播露個臉”的陌生人有什麼區別?
不,比他們更差。他們會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就是來看臉的,而他,是通過後臺許可權偷偷翻的。
她信任這個平臺,信任每一個到直播間來的觀眾,信任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這份信任只有一次,碎了就再也拼不起來。
謝時禹不想有一天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問他一句“你是不是早就查過我”,而他連一個理直氣壯的“沒有”都說不出口。
關掉了後臺系統,他拿起簽字筆,翻開了桌上那份還沒簽完的合同。
筆尖落在紙面上,簽名比平時慢了半拍。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把手從鍵盤上移開的同一刻,另一個男人正在做完全不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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