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蓁蓁對沈佳越來越滿意了。
有經驗，有想法，還肯花時間——昨晚的首播她肯定從頭看到尾，下播之後還熬夜整理了一份詳細的粉絲資料分析。
今天見面，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標註，每一行資料都附了來源和參考價值。
這種用心程度，不是拿一份工資做一份工的人能做到的。
“素玉那邊的條件確實不錯，如果沒問題，早點把合同簽了吧。”
沈佳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容易的決定。
嚴格來說她現在連試用期都還沒過，合同昨天才籤，今天是第二次見面。
正常情況下，一個新入職的運營總監在這個階段應該做的是服從和執行，而不是在老闆己經拍板的時候站出來說“我覺得不行”。
但許蓁蓁昨天面試時跟她說過一句話——“我要的是能力和人品，不是加班時長。”她記著這句話。
“許總，有一個建議不知道應不應該提。”沈佳的措辭很謹慎，聲音溫溫柔柔的，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容易察覺的緊張。
原本她沒有打算說的，但是許蓁蓁的眼神讓沈佳覺得她可以提不同的意見！
許蓁蓁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裡聽不出任何預設。“你說。”
沈佳翻開筆記本，手指在其中一頁上停了好幾秒，像是在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我仔細分析了您目前的粉絲結構和首播資料，覺得現在這個階段貿然接專場帶貨，可能不是最好的時機。”
她把筆記本轉向許蓁蓁，“您的粉絲增速還在上升期，打賞資料每週都在重新整理紀錄，大哥們的粘性也很穩定。這個階段的核心任務應該是鞏固才藝人設、擴大內容影響力，而不是急於變現。才藝主播和帶貨主播之間有天然的壁壘——粉絲來看您，是帶著欣賞和仰慕的心態來的；一旦您開始在首播間裡賣貨，哪怕只是一場，粉絲的心態就會從‘我來聽琴’變成‘她又要賣東西’。這個轉變是不可逆的。”
她頓了頓，語氣更認真了幾分：“而且您的打賞收益目前完全足夠支撐工作室的運營。帶貨的利潤雖然誘人，但和可能帶來的口碑損耗相比，價效比並不高。尤其您現在的人設是‘古琴才女’——粉絲喜歡您，是因為您坐在那裡彈琴的時候有一種不被外界干擾的沉浸感。一旦那種沉浸感被打破，粉絲會開始懷疑您彈琴的時候是真的在享受音樂，還是在為下一個帶貨環節做鋪墊。這種懷疑一旦種下，再想消除就難了。”
沈佳這番話不是在否定她的決定，是在告訴她為什麼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
理由充分，資料紮實，態度溫和但立場堅定。
她需要的正是這樣的人——不是隻會執行命令的螺絲釘，而是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替她把關的人，她對這個時代還不算特別瞭解，她不一定總是對的。
“我只是覺得首播這件事，紅得快，消失得也很快。”許蓁蓁放下杯子，語氣比剛才輕了幾分，“大哥們現在願意刷禮物，但他們能刷多久？如果有一天他們看膩了，或者平臺演算法變了，我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沈佳合上筆記本，看著許蓁蓁的眼睛說：“許總，您的危機感沒錯。首播行業確實換血快，但正因為換血快，才更需要珍惜上升期的每一天。您現在最值錢的資產不是粉絲量，是粉絲對您的信任。帶貨這條路早晚要走，但不用現在走。等您的粉絲基礎更穩固、內容矩陣更豐富的時候，品牌方會排著隊來求合作。但現在——您最重要的任務，是讓更多人記住您彈琴的樣子。”
許蓁蓁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排梧桐樹。
八月的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斑斑點點落在石板路上。
沈佳的顧慮和她之前的首覺是吻合的——帶貨這條路早晚要走，但現在走確實太急了。
她把目光收回來，語氣裡帶著一絲釋然。“你說得對。現在正是上升期，沒必要急著變現。素玉那邊你幫我處理一下，措辭委婉點，別傷了合作關係。品牌方主動找上門是衝著我們來的，這份誠意得記著。”
沈佳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行字，然後抬起頭：“明白。素玉那邊我會跟他們說明情況——目前階段以內容為重，商業合作等時機更成熟再推進。”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另外，關於後路的問題——線上課程就是最好的後路。錄播課程不受平臺演算法影響，我們現在就開始籌備。而且線上課程和您的首播並不算背道而馳，而是相輔相成！”
許蓁蓁點了點頭。“好。課程的事你繼續推進。素玉那邊交給你處理，我等你的訊息。”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的時候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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