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霓被她突然發難,愣神一下,隨即擰起眉頭:“公主著實是誤會臣女了,臣女不過是說了句宴席奢靡,何曾議論過皇家子嗣?公主這般扣帽子,臣女可當不起。”
明華公主冷笑一聲:“當不起?你方才所言,句句都在替你那尚在襁褓的侄兒打算。怎麼,斷定他能登上正統?這是父皇的意思,還是你們薛家的意思?”
薛霓臉色驟變,這話太重了。
但是轉念想到父親篤定的神情,她又揚起下巴,“皇上膝下只有誠兒一位皇子,公主何必把話說得這樣難聽?臣女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皇后娘娘沒有皇子,這是事實,難道還不讓人——”
話音未落,明華公主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什麼都忍得,唯獨忍不得有人拿她母親說嘴。皇后這些年因為沒能誕下皇子,受了多少暗地裡的嘲諷和輕慢,她比誰都清楚。薛霓這句話,無異於在她心口上捅了一刀。
明華公主幾步走到她面前,一腳將她踹進了湖裡。
薛霓掉進湖裡,“撲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
亭中閨秀皆發出一陣驚呼,紛紛起身湧到欄杆邊張望。薛霓不會水,在湖中不斷的撲騰著。
隔著一片湖水的對岸,便是男賓宴會的場所。
那邊的絲竹談笑之聲本不絕於耳,忽聞對岸傳來驚呼,眾人紛紛擱下酒杯,起身朝湖心方向望去。
可隔著水面,又是暮春時節柳絲垂岸,看得並不真切,只隱約瞧見湖心亭邊水花翻湧,有人影在水中撲騰。
“怎麼回事?”
“像是有人落水了。”
裴欒玉原本正靠在廊柱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酒杯,聽見動靜,眉心微微一蹙,也直起身來,目光越過湖面,往對岸看去。
他看不太清人影,只隱隱瞧見湖心亭邊一片混亂,水花四濺,有人在喊叫。
時值暮春,天氣漸暖,眾人衣裳皆穿得單薄。能來參加公主宴席的皆是京中有頭有臉的閨秀,男女之防大過天,此刻若冒冒失失下水去救,衣衫浸透,那便是什麼都說不清了。
明華公主看著薛霓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水面上只剩一雙胡亂揮舞的手,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她雖厭極了薛霓,可若真讓薛霓在她的宴席上溺死了,那便不是吵架拌嘴的事了。長寧郡主不會善罷甘休,薛家不會善罷甘休,朝堂上少不得又是一場風波。
她偏頭吩咐身旁的丫鬟:“去,叫人把她撈上來。”
丫鬟急得臉都白了:“公主,奴婢......奴婢不會浮水啊......”
明華公主咬了咬牙,正欲再吩咐人去岸邊找會水的僕婦,忽聽對岸傳來幾聲“撲通”“撲通”——
裴欒玉奮力朝那道身影游去。
可剛靠近,他便看到了薛霓的那張臉。
她嗆了好幾口水,眼睛半閉著,已經快沒力氣掙扎了。
裴欒玉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他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不是表妹。
幸好不是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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