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正中間,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銀甲,風塵僕僕卻掩不住通身的威儀。他面容剛毅,眉目間與裴欒玉有幾分相似,卻比他多了幾分歷經沙場的滄桑和冷硬。他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只有下頜線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
靖遠侯,裴仲。
裴欒玉站在窗邊,看著那道許久未見的身影,有些出神。
他自幼便以父親為目標。裴家世代皆是將才,滿門忠烈。保家衛國這四個字,是刻在裴家兒郎骨子裡的信仰。
他五歲扎馬步,七歲練拳腳,十歲開始學刀槍騎射。裴仲對他要求極嚴,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從不許他偷懶。
那時的裴欒玉,做夢都想有朝一日能披甲上陣,像父親一樣馳騁沙場,守土開疆,做那萬人敬仰的少年將軍。
可有時候,太有能耐了也是一種錯。
裴仲在北境打了十年的仗,打出了赫赫威名,也打出了皇上的忌憚。
功高震主,這四個字像懸在頭頂的利劍。裴家若是再出一個能征善戰。深得軍心的小侯爺,那便是自尋死路。
於是,裴小侯爺只能是一個鬥雞走狗。張揚跋扈。惹是生非的紈絝。
只有這樣,皇上才會放心。
只有這樣,裴家才能平安。
葉芄蘭站在他身側,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看著裴欒玉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落寞與不甘,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悄悄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他的掌心有些涼。
“表哥......”葉芄蘭微微仰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擔憂,“你怎麼了?”
掌心的溫熱與柔軟將裴欒玉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他垂眸,撞進葉芄蘭關切的目光裡,心頭那點陰霾瞬間散了大半。
反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輕輕捏了捏,朝她笑了笑,眉眼彎彎,又變回了那個沒心沒肺的紈絝模樣:“沒事,就是想起小時候被我爹揍的事了。”
此時,軍隊已經走遠,長街上只剩下零星的看客。
裴欒玉收回目光,攬住葉芄蘭的肩膀,語氣溫和:“走吧,我們也快回去,母親定然在家中等了許久。”
葉芄蘭點點頭,任由他牽著,轉身朝侯府的方向走去。
等裴仲向皇上述完職,回到靖遠侯府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府門大開,秦玉茹領著裴欒玉和葉芄蘭,已經等了許久。
裴仲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秦玉茹面前。看著妻子溫柔關切的目光,他眼底的冷硬瞬間消融,抬手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沉而醇厚:“夫人,辛苦了。”
秦玉茹眼眶微紅,反握住丈夫的手,輕輕搖了搖頭,語帶哽咽:“不辛苦,你平安歸來便好。”
裴仲沒有多言,只是緊了緊握著她的手。隨後,他轉頭看向一旁站得筆直的裴欒玉,目光在他身上審視了一圈,忽然朗聲大笑,抬手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好小子!長高了,也結實了。來,讓爹看看,這段日子沒偷懶吧?身手有沒有減退!”
裴欒玉懶洋洋地往旁邊一側身:“爹,您這手勁兒還是這麼大。兒子這身板可是為了給您長臉的,哪敢偷懶?倒是您這一回來就查崗,也不怕兒子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