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仲哼了一聲:“嘴上功夫練得倒是不錯。待會兒吃完飯,陪我過兩招。”
裴欒玉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裴仲的目光越過裴欒玉,落在葉芄蘭身上。
葉芄蘭上前兩步,規規矩矩地俯了俯身,聲音輕而柔:“見過姨父。”
當時秦玉茹想親自去松江府接人,是他不放心妻子的身子,攔了下來。如今看著眼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姑娘,聲音溫和了幾分:
“在府裡住得可還習慣?有什麼需要的,就跟你姨母說。”
葉芄蘭垂下眼,聲音乖巧而柔軟:“習慣的。姨母和表哥待芄蘭都極好。”
秦玉茹看著眼神一直在葉芄蘭身上的裴欒玉,嘴角彎了彎,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侯爺倒是不知道咱們玉兒長大了,都曉得照顧妹妹了。”
夫妻二人多年,裴仲自然聽出了秦玉茹話裡有話,抬眼看了兒子一眼。裴欒玉被他這一眼看得很不自在,輕咳一聲,別開了視線,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
秦玉茹見狀,掩唇笑了笑,伸手挽住裴仲的胳膊:“飯菜已經備好了,先進去吧。”
待到了晚間,用完了飯,夫妻二人回了房。秦玉茹服侍裴仲更衣,裴仲身上那些交錯縱橫的傷疤便一覽無餘地露了出來,有一道甚至從左肩一直蔓延到腰側。
秦玉茹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裴仲感受到了身後妻子微微發顫的手,轉過身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將她微涼的指尖攏在掌心裡,聲音低沉而溫和。
“戰場上刀劍無眼,這都是不可避免的事。”他頓了頓,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別哭了,都過去了。”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如今好了,北境敵軍已經敗退,十年之內不會再犯我大梁邊疆。兵符......也已經交上去了。”
秦玉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裴仲看著她那雙紅紅的眼睛,語氣放得更輕了些,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接下來,就能好好陪陪你了。看著玉兒成家立業,然後含飴弄孫。”
秦玉茹與裴仲夫妻多年,自然不是什麼只會哭哭啼啼的後宅婦人。她方才失態,也不過是心疼丈夫受了這麼重的傷,一時沒忍住罷了。
聽裴仲說裴欒玉的婚事,破涕為笑,語氣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從容:“玉兒的婚事,怕是還要再等兩年呢。”
裴仲聞言,想起自己兒子那副不值錢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夫妻二人正說著話,便聽到門外傳來的敲門聲。
“爹,娘,你們睡了嗎?兒子有事情要給你們說。”
聞言,屋內的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秦玉茹彎了彎嘴角,壓低聲音說了句:“得,說曹操,曹操便到了。”
裴仲輕哼了一聲,眼底卻帶著一絲笑意,揚聲朝門外道:“進來吧。”
門被推開,裴欒玉大步走了進來。他身上還穿著白日的衣裳,一進門,便直直地走到裴仲和秦玉茹面前,撩起衣襬,“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秦玉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想伸手去扶,手剛伸出去,便被裴仲按住了。
裴仲挑眉看著跪得筆直的兒子,故意慢悠悠地問道:“這是做什麼?白天不是才見過嗎,怎麼晚上又跑過來了?請安也該明天來。”
裴欒玉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漫不經心的桃花眼,此刻卻亮得驚人。
“父親,母親,”他的聲音沉穩,“兒子想娶表妹為妻。”
話音剛落,裴欒玉跪得筆直,神情雖竭力維持著鎮定,可微微發顫的指尖,還是洩露了他心底的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