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陣鑼鼓聲從窗外傳來,由遠及近。陸子昂的眼睛猛地亮了,一個箭步躥到窗邊,探出半個身子往外張望,回頭衝裴欒玉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十足的幸災樂禍:“好戲要登場了,快來。”
裴欒玉放下茶盞,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的長街上,一隊接親的隊伍正緩緩經過,圍觀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
隊伍最前面,魏容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他一身大紅色的喜袍,可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忽然,人群中擠出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衝到街道中央,直直地跪在了魏容的馬前。
那是個相貌嫵媚的女子,身姿妖嬈,穿著一身半舊的桃紅色衣裙。
那女子一手撐著地面,另一手緊緊扶著自己的小腹,淚眼婆娑地望著馬上的魏容,聲音帶著哭意:“魏郎......救命啊......有人要害我們母子......”
因為女子的出現,迎親隊伍被迫停在街道的中央。
“這......這不是芙蕖姑娘嗎?”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
“芙蕖?哪個芙蕖?”
“就是攬月閣那位啊!她怎麼會在這兒?”
“她說孩子......懷了孩子?魏公子的?”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一雙雙眼睛在跪地的女子和馬上魏容之間來回打量。
裴欒玉看到這一幕,轉頭對一旁看得興致勃勃的陸子昂說:“這是你安排的?”
陸子昂沒有否定,嘴角一彎,壓低了聲音:
“你先前讓我多留意那姓魏的,我派人跟了他一陣。你猜怎麼著?一月前他在攬月閣喝醉了酒,被這個叫芙蕖的姑娘鑽了空子——這姑娘倒也有幾分算計,哭著求著竟讓魏容替她贖了身,還養在了一處私宅裡。”
他頓了頓,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後來這事兒不知怎麼被薛霓知道了。那瘋女人趁著魏容不在,帶了人上門,差點兒把芙蕖給拿了。也不知道這姑娘是走了什麼運道,竟叫她逃了出去。我的人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躲在一座破廟裡。”
陸子昂輕嘆一聲,假模假樣的感慨道:“我這人最是憐香惜玉。見她可憐,便好心地告訴了她魏容成親的日子。”
他往窗外努了努嘴,笑得意味深長,“瞧瞧,多上道兒。”
裴欒玉收回視線,沒再說話,拎起桌上那包福記的栗子糕,轉身朝門口走去。
陸子昂悠哉地靠在椅背上,朝他喊了一聲:“記得給小爺備份禮!”
裴欒玉回到府中,徑直去了微蕊軒。
微蕊軒的院子裡種著一棵合歡花樹,年頭不短了,樹幹粗壯,枝葉繁茂。此時正值花期,滿樹粉紅色的絨花開得密密匝匝,像一團團粉色的雲落在枝頭。
裴欒玉在樹下給葉芄蘭搭了一架鞦韆。他進門便瞧見葉芄蘭坐在鞦韆上,手裡捧著一本書,正低頭看得認真。
聽見腳步聲,葉芄蘭抬起頭,看見裴欒玉的身影,眼睛亮了亮,聲音嬌軟:“表哥,你回來啦。”
裴欒玉神情柔和了幾分,朝她走去,在她身邊坐下,兩個人一起擠在鞦韆上。
瞧見他遞來的油紙包,葉芄蘭將書塞進裴欒玉懷裡,伸手去接。開啟一看,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是福記的栗子糕!表哥竟沒忘。”
裴欒玉看著她那副歡喜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聲音染著笑意:“當然不敢忘啊,若是忘了,卿卿還不知要怎麼跟我鬧脾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