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數到第三步,身後傳來冰刀滑過來的聲音,然後是一隻手拿起保溫杯的輕微響動。
“這是什麼?”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啞。
“水。”她沒有轉身,聲音輕飄飄的,“你嘴唇乾了。”
今晚泡的是檸檬水,本來是她自己喝的,但此刻它有了更好的用途。
一個被冰包圍的人,世界裡偶爾出現一杯溫水,他會接受嗎?
林清音不想問他“你需要什麼嗎?”。
有時候無聲地首接做事,比有聲的詢問更有重量。
她推開體育館的側門,走進九月的夜風裡,沒有回頭看艾什的反應。
因為不需要了。他知道是她放的,這就夠了。
艾什在長椅上坐下來,把整杯水都喝完了。
溫熱的水給身體帶來一陣暖意,球隊的訓練飲料永遠是冰的,冰水、冰運動飲料、冰蛋白奶昔。
越冰越好。冰能收縮血管,能掩蓋肌肉的痠痛。但冰不能讓人放鬆。
他把保溫杯的杯蓋擰開,又擰回去,又擰開,再擰緊。
最後把保溫杯帶進了更衣室,用更衣室洗手池的熱水洗乾淨,從裡到外擦了一遍,又用紙巾仔仔細細擦乾淨杯壁的水珠。
做完這些之後他對著光看了看,確認乾淨了,才放進訓練包的側袋裡。
第二天晚上,林清音在琴房門口看見一個熟悉的東西。
保溫杯被擦得乾乾淨淨,放在門口的正中央,像是特意擺過,不偏不倚,正好對著門縫的中線。
走廊裡很暗,聲控燈還沒亮起來。她跺跺腳,燈亮起來,杯蓋上貼著一張淡黃色的便籤,貼得很齊整,西個角都壓實了。
她彎腰把保溫杯撿起來,垂眸看著,便籤上是一個一筆一畫的字:謝。
筆畫乾淨,每一個轉角力透紙背,像是寫了好幾遍才挑出最滿意的那張。
她把便籤揭下來,對著走廊的燈光看了看,勾出一個笑來。
林清音把便籤夾進帆布包裡的筆記本里,擰開保溫杯的杯蓋,裡面還有淡淡的檸檬味,洗得很乾淨。
她走進琴房,把保溫杯放在鋼琴旁邊的矮桌上。
窗外的月光正亮,她坐下來,把手放在琴鍵上,停了一會兒,笑了出來。
那個人在逐漸靠近,比自己預想的更有趣,他在學習如何回應。
這意味著他不再被動地在琴聲裡躲藏,而是開始想要參與到這個沉默的對話裡來。
加練積累的疲憊和琴房建立的安全空間,還有竹子的對話,所有這些加起來,加速了她預計的時間表。
他比她想象中更需要這些東西。或者說,更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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