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週一清晨。
第一爐高鎳低碳裝甲背板鋼，歷經熔鍊、鍛壓、淬火與三組回火試驗，終於被送進了京城鋼鐵材料研究所一號力學試驗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味和金屬被切割後的焦糊味。
排風扇在牆上“呼啦啦”地轉著，卻吹不散屋裡緊繃的氣氛。
重型衝擊試驗機前，孫為國手裡捏著個秒錶，眼睛死死盯著卡槽裡那根帶有V型缺口的特種鋼試樣。
他嚥了口唾沫，大喊一聲：“放！”
“哐當！”
三十公斤重的擺錘從半空中呼嘯著砸下，狠狠撞在試樣上。
伴隨著一聲極度刺耳的金屬斷裂聲，試樣被一分為二，崩飛在回收槽裡。
孫為國幾步跨過去，彎腰撿起半截斷裂的鋼塊，根本顧不上邊緣的燙手。
他湊到錶盤前，用力揉了揉熬得通紅的眼睛，緊接著，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一百一十八焦！”
他舉起那半截試樣，轉頭衝著站在操作檯前的崔莉喊：
“所長，韌性夠了！一百一十八焦的衝擊功，韌性端己經摸到設計要求了。”
實驗室裡其他幾個技術員也跟著鬆了口氣，有人甚至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可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出來，房間另一頭，拉伸試驗機那邊傳來了發悶的聲音。
何志遠手裡捏著一把游標卡尺，站在錶盤前一動不動。
他轉過頭，臉色難看：“你們高興太早了，屈服強度只有八百七十兆帕。”
這話一齣，實驗室裡剛燃起的那點熱乎氣，瞬間被一盆冰水澆得透心涼。
崔莉走過去，拿過何志遠手裡的記錄本，在“870”這個數字旁邊，重重畫了個大大的紅叉。
“八百七十兆帕。”崔莉把筆扔在桌上，“這個強度上了戰場，就算韌性再好、沒被穿甲彈打穿，光是炮彈撞擊產生的裝甲形變，就能把坦克裡面的戰士活活擠死。”
“背板兜不住底，前面的防彈陶瓷和傾斜裝甲就全成了擺設。”
陳佩蘭拿著粉筆，把三組回火試樣的資料全部彙總到了牆上的大黑板上。
“580度回火組，屈服強度一千零五十兆帕，達標。但衝擊韌性掉到了六十五焦。”
“600度回火組，韌性一百一十八焦，強度八百七十兆帕。”
“620度回火組，強度八百一十，韌性掉回九十。”
陳佩蘭扔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資料擺在這兒了，三組試樣，沒有一組能把強度和韌性同時踩在及格線上。”
孫為國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把那半截試樣砸在桌上。
“這叫什麼事？按下葫蘆浮起瓢！要硬它就脆，要韌它就軟！這鋼材成精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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