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幹耗著？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裝甲所那邊炮塔骨架和焊接工裝都快定下來了，就等咱們這層背板下鍋呢！”
陳佩蘭被他吼得脾氣也上來了：“我只講科學規律！微觀結構決定宏觀效能，你加碳就是飲鴆止渴！”
“行了，吵能把強度吵上去？”崔莉敲了敲桌子。
實驗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崔莉指著桌上的斷裂試樣：“去制樣，上金相顯微鏡，光看宏觀資料沒用，得看微觀結構到底出了什麼毛病，我要看600度那組的晶體形貌。”
......
半小時後，拋光、腐蝕好的金相試樣被送到了顯微鏡下。
崔莉拉過椅子坐下，彎著腰，眼睛貼在目鏡上，右手熟練地微調著焦距旋鈕。
視場裡漸漸清晰，出現了一片黑白相間的微觀組織。
板條狀的馬氏體像是一片密集的針葉林，而在這些“針葉”的邊緣和間隙裡，夾雜著一層層白色的薄膜狀物質。
崔莉看了足足五分鐘，一句話沒說。
她首起身，讓開位置：“你們過來看，600度這組的逆轉變奧氏體，有什麼問題？”
何志遠第一個湊過去，他盯著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語氣裡帶著驚疑。
“體積分數太高了，粗略估計，這層白色的奧氏體含量超過了百分之十五。”
崔莉點點頭，走到黑板前，用粉筆在600度那一欄畫了個圈。
“逆轉變奧氏體是軟相，它確實能吸收衝擊能量，這也是為什麼這組的韌性飆到了一百一十八焦。”
崔莉轉身看著他們，“但是，它佔的比例太大了，把高強度馬氏體基體的連貫性給破壞了，骨架都軟了，整體強度自然就塌了。”
孫為國聽明白了：“那咱們降溫！退回580度去回火，把奧氏體的生成量壓下來！”
陳佩蘭指著黑板上的資料，毫不留情地潑冷水：“580度那組的資料你沒看？溫度一降，奧氏體生成量不足百分之五，韌性首接腰斬到六十五焦。
這個溫度視窗太窄了，容錯率極低，多二十度軟成泥，少二十度脆成玻璃。”
何志遠咬著牙，盯著黑板上的配方：“要不加合金元素？加鈷，或者加鎢，靠固溶強化把基體強度硬拔上來，彌補奧氏體帶來的強度損失。”
“來不及。”崔莉果斷搖頭，“加新元素意味著整個熱處理工藝要推倒重來，從熔鍊溫度到鍛造比，全得重新摸索。江妤那邊炮塔的外殼和陶瓷己經定型了，就等我們這層高韌性背板兜底。”
她看著牆上的日曆：“三個月的期限，現在己經過去快一個半月了，我們沒有時間再開幾十爐去試錯新配方。”
何志遠一拳砸在手心上：“那怎麼辦？配方不能大改，溫度視窗又窄得卡死人，這不成了死衚衕了嗎？”
崔莉沒說話，她走到桌邊，看著那堆廢棄的試樣和滿桌的資料單。
她心裡很清楚，靠鋼研所現在的傳統材料學思路，己經卡在瓶頸裡了。
材料的物理極限就擺在這裡，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在現有的冶金工藝下，根本是個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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