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莉風風火火衝進裝甲研究所的時候，門衛差點沒認出她來。
這位平時溫潤如玉的女所長，今天頭髮散了半邊，軍綠色的襯衫領口也崩開了一顆釦子，手裡死攥著一個牛皮紙袋，像是剛從失火的陣地上衝下來。
“江總師在哪？”她聲音嘶啞，連氣都沒喘勻。
門衛趕緊指了指後面那排紅磚樓：“二樓繪圖室，203號辦公室！”
崔莉拔腿就往樓裡衝。
二樓走廊盡頭，繪圖室的門半敞著。
江妤正在圖紙上勾畫炮塔座圈的結構線，聽到這急得像要踏穿樓板的腳步聲，她抬起頭。
“崔姐，有好訊息了？”
崔莉根本顧不上寒暄，三步並兩步跨到繪-圖桌前，把牛皮紙袋“啪”地一聲拍在桌上，抽出三張力學測試曲線圖。
“是壞訊息！”她扶著桌沿大口喘氣，“鋼研所那邊撞上鬼打牆了，我們十幾號人熬了三個通宵，實在沒招了，你給支個招。”
江妤放下鉛筆，眼神立刻變得銳利起來。
崔莉用食指重重地戳著中間那條曲線，聲音裡滿是挫敗。
“你看，強度和韌性，就是個蹺蹺板！我死命壓住這頭，那頭就翹上天！怎麼都兩全不了！”
江妤低頭看向桌面，三張圖紙對應三組不同回火溫度的試樣資料。
五百八十度，強度達標，韌性脆得像玻璃；六百度，韌性漂亮，強度軟得像麵條；六百二十度，兩頭不靠，高不成低不就。
每一張圖的右上角，都被崔莉用紅筆畫了個巨大的叉，力道大得幾乎要劃破紙背。
“高鎳低碳的板條馬氏體路線？”江妤問，一針見血。
“對。”崔莉嘆了口氣，像洩了氣的皮球，“金相我也看了，六百度那組，軟趴趴的奧氏體太多，把整個架子都給弄散了，所以強度一塌糊塗。”
“但溫度一降，那點寶貴的奧氏體又出不來，韌性首接斷崖。”
崔莉摘下眼鏡揉著鼻樑，眉頭擰成一個死結。“我就被困死在這二十度的溫區裡，進退兩難，快把我逼瘋了！”
江妤的目光在“六百度”和“五百八十度”兩張圖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又翻到背面看了看崔莉潦草記錄的金相資料。
她的手指在兩張圖上輕輕一點，抬起頭。
“崔姐，你的方子沒問題，是你的‘火功’太糙了。”
江妤拉過一把椅子讓崔莉坐下，自己則拿起一支紅鉛筆，首接在中間那張圖的空白處畫了起來。
“你現在是一次淬火，一次回火，對吧？”
崔莉愣了一下，點點頭：“對，八百二十度淬火，單次回火，不然呢？”
“問題就在這。”江妤畫了一條起伏的溫度時間曲線。
“你讓一次回火幹兩件互相打架的活兒——既要它‘生’出足夠多的奧氏體，又要它把這些剛出生的奧氏體‘餵養’穩定。可這兩件事，對溫度的要求根本就是南轅北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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