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上第二步：穩定和補強。”江妤的筆尖重重落在曲線的第二個低點上。
“溫度降到五百六十度，保溫三小時。這個溫度不會再生成新的，但它能幹兩件事。”
她伸出兩根手指，眼神篤定：
“第一，把之前生成的奧氏體‘餵飽’，讓碳和鎳充分擴散，提高它的穩定性。這樣受衝擊的時候，它就不會一下子崩潰，而是會‘一口一口’地吸收能量。”
“第二，”江妤的聲音帶上了力量，“在基體裡沉澱出細小的碳化物‘釘子’，把奧氏體偷走的那部分強度，給我原原本本地補回來！”
崔莉整個人像被釘在椅子上，眼睛瞪得滾圓。
“雙重回火……”她喃喃出聲，腦子裡彷彿有道閃電劈過，“一次管‘生’，一次管‘養’和‘補’……我怎麼就鑽進這個牛角尖了！”
“對。”江妤放下筆，“你之前就是溫度高了，生夠了但養不壯；溫度低了，倒是養得壯，可壓根就沒生出幾個來。這不是配方的錯，是你太心急，想用一道工序的錢，辦兩道工序的事。”
崔莉盯著那條雙峰曲線，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引數，緊鎖的眉頭肉眼可見地舒展開來。
“兜得住，完全兜得住！”她一拍桌子，“第二次低溫回火穩定後，衝擊韌性有保障，析出的碳化物還能把屈服強度拉回一千兆帕以上！”
她放下筆，盯著江妤看了半晌，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感慨道：“江妤啊江妤，你這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
江妤轉身拿起暖水壺，倒了杯水遞過去，莞爾一笑。
“崔姐，你帶著隊伍把九十九級臺階都鑿出來了，我最多就是扶了你一把，讓你看清了最後一級在哪兒。”
“少來這套！”崔莉接過水杯一飲而盡，重新燃起了鬥志。
江妤又拿起鉛筆，在圖的最前端添了一筆。
“等等，還有個小尾巴要處理。”她的語氣嚴肅起來，“鍛造之後、淬火之前，加一道正火。”
“正火？”
“對。九百二十度正火，保溫西十分鐘，空冷。”江妤解釋道。
“你那幾爐廢鋼我看了，鍛後晶粒大小不一，跟散兵遊勇似的。你這是讓一群高矮胖瘦不一的兵去衝同一個山頭，有人快有人慢，最後隊伍就亂了，效能怎麼可能穩定？”
“正火這一錘子下去，就是閱兵前的整隊！把所有晶粒都敲碎了重排，個個都一樣大小。
這樣後續的熱處理，大家才能在同一起跑線上，保證批次生產出來的每一塊都是好鋼！”
崔莉的杏眼“唰”地一下亮了，這比喻簡首說到了她心坎裡。
實驗室裡出一塊好鋼不算本事，批次穩定才是真功夫！
“好！”她把水杯重重放下，翻過圖紙背面，龍飛鳳舞地開始寫新的工藝卡。
“我今晚就回所裡排爐子，明天一早跟第三鍊鋼廠對接！”
她說到這，動作一頓，臉上浮起一絲為難：“不過……三煉廠那臺兩千噸水壓機，被冶金部一個專案佔了，月底前都騰不出來。
我先備料，你那邊能不能幫我跟薛部長提一句，讓他給冶金部打個招呼，哪怕給我擠兩天也行。”
江妤點頭：“行，這事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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