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頭再次落下。
“咔——”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無比清晰的脆響，從鋼板的邊緣傳來。
周師傅的動作停住了。
他用鐵鉗夾住鋼板的一角，翻了過來。
只見鋼板的邊緣處，出現了一道幾釐米長的細微裂紋，像是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赤紅的鋼板上。
“裂了！”一個年輕工人失聲喊道。
車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水壓機液壓泵沉悶的嗡鳴。
崔莉快步走上前，盯著那道裂紋，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怎麼回事？”她問周師傅，聲音有些發緊，“是溫度掉得太快了嗎？”
周師傅皺著眉頭，用鐵鉗敲了敲鋼板的邊緣，搖了搖頭。
“應該不是，從出爐到上機，前後不到一分鐘，溫度肯定在一千一百度以上，這鋼……”
他看了一眼崔莉，“太脆了。”
“不可能！”崔莉皺眉，“配方里加了百分之九的鎳，就是為了增韌，怎麼可能脆？”
“可它就是裂了。”周師傅也是一肚子火，他幹了半輩子鍛工，第一次遇到這麼邪門的鋼。
王德福也湊了過來，看著那塊廢掉的鋼板，心疼得首咧嘴。
“這可咋辦？要不……下一塊咱們把壓力減一減？”
“不行！”崔莉和江妤幾乎同時開口。
江妤走上前，蹲下身，仔細看著那道裂紋的斷面。
她沒說話，而是看向一旁負責測溫的工人：“把剛才這爐的加熱曲線和出爐溫度報一下。”
工人趕緊翻開記錄本：“加熱溫度一千一百二十度，保溫一小時。出爐時紅外測溫儀顯示，鋼坯中心溫度一千一百零八度。”
江妤站起身，拍了拍手：“問題不出在鋼上，也不出在機器上。”
她看向眾人，語氣平靜卻篤定：“是我們的鍛造溫度區間，定錯了。”
崔莉愣住了：“什麼意思？一千一百度始鍛，這是常規高合金鋼的鍛造溫度啊。”
“對別人是常規，對它不是。”江妤指著那塊己經開始發暗的鋼板。
“這塊鋼，高鎳低碳，還加了鈦和鋁，它的導熱性比普通碳鋼差，表面溫度掉得快，心部溫度掉得慢。”
“你們以為它通體一千一百度，其實等壓頭下來的時候，它的表層溫度可能己經掉到九百度以下了。而這個溫度區間，恰好是它的‘脆性區’。”
江妤看向周師傅：“周師傅，我說的對不對？剛才鍛到後面，是不是感覺鋼板越來越‘硬’，不像剛出爐時那麼‘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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