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莉望著江妤，心中豁然開朗。
她此前將注意力放在合金配比與組織轉變上，卻忽略了一個最樸素的事實—
再好的配方，也必須由正確的裝置與工藝，才能真正變成合格的鋼。
“就按江總師說的辦！”王德福當場拍板，“老周，聽清楚沒？下一塊，分兩火燒！”
“聽清楚了！”周師傅把手裡的鐵鉗往地上一頓，眼裡重新燃起了光。
兩個小時後，第二塊燒得通紅的鋼錠，被送上了鍛壓平臺。
這一次，周師傅嚴格按照江妤的要求，眼看鋼板顏色稍稍發暗，立刻就讓天車吊走，送回加熱爐裡“續火”。
半小時後，二次加熱完成的鋼板被重新送了回來。
水壓機再次轟鳴。
赤紅的鋼板在重壓下，被一層層壓實、延展，像一塊被反覆揉捏的紅麵糰，韌性十足。
當最後一錘落下，鋼板的厚度被精確地卡在六十毫米。
周師傅用鐵鉗小心地翻動著那塊平整的鋼板，仔仔細細地檢查著每一個邊緣和角落。
他抬起頭，衝著站在不遠處的江妤，豎起了大拇指，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江總師，這一塊，沒裂！”
周師傅話音剛落，崔莉己經快步上前。
她戴上手套，沿著鋼板邊緣一點點摸過去，又讓探傷員推來磁粉探傷裝置。
白色磁粉在鋼板表面緩緩鋪開，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分鐘，兩分鐘。
鋼板表面乾淨得沒有一絲異常紋路。
崔莉抬起頭，眼眶微紅，卻笑得格外明亮。
“同志們，這塊鋼從裡到外，都沒裂！”
王德福猛地一拳砸在水壓機底座上：“好！這臺機器今天沒白搶！”
江妤看著那塊仍泛著暗紅熱意的鋼板，聲音平靜而堅定：“送熱處理。”
“好嘞！”周師傅抹了把汗，高聲回答。
“嗡！”天車就再次轟鳴起來，巨大的鋼爪穩穩夾住那塊完美的鋼板，送往熱處理車間。
張愛國跟在後面，看著那塊板子，“江總師，這……這就成了？”
“這才哪到哪。”江妤微微一笑，“這只是塊鋼坯，究竟成不成，還得等一會兒淬火回火之後，看力學資料才夕行。”
崔莉也跟著點頭，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整個人又恢復了那股溫潤又堅韌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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