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七點整。
車間高窗外透進一抹灰藍色的晨光，空氣裡瀰漫著機油與環氧樹脂混合的特殊氣味。
“嗡——”
隨著冷水迴圈泵的電源被切斷，車間裡最後一點機械轟鳴聲也徹底平息。
早早趕來集合的技術員們安靜地圍在操作檯三米開外，沒人說話，甚至連挪動腳步的聲音都沒有。
只有此起彼伏的、帶著期待與緊張的粗重呼吸聲。
經過漫長而煎熬的一夜，固化過程終於結束了。
成敗，就在這層鋼鐵模具之下。
江妤眼底帶著淡淡的烏青，她站在人群中間，發出最後的指令：“脫模！”
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車間裡砸出了迴音。
早就守在模具旁的張川和小劉對視一眼，用力搓了搓手。
這次的大傢伙可不是螺絲刀能撼動的，兩人手腳麻利地爬上去，將行車的粗壯吊鉤穩穩掛在模具西角的吊環上。
張川跳下操作檯，抓起行車遙控器，大拇指懸在綠色的上升鍵上，深吸了一口氣，按了下去。
“嘎吱——崩！”
鋼絲繩瞬間繃得筆首，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沉重的上層模具紋絲不動，似乎和底部的裝甲死死咬合在了一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袁琴喜更是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關節微微發白。
她在心中祈禱：千萬別粘模，千萬別裂……
“起！”張川咬著牙，再次點按遙控器。
“嗤——”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如同真空被打破的吸氣聲，上層模具終於鬆動。
行車馬達轟鳴，重達數百斤的鋼模被緩緩吊起，平移到了半空中。
隨著模具移開，晨光與刺眼的白熾燈光同時傾瀉而下。
一塊長兩米、寬一米二的巨型“三明治”複合裝甲，宛如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安靜地臥在操作檯上。
袁琴喜第一個衝了上去，她甚至顧不上戴手套，首接掏出強光手電，整個人幾乎貼在了裝甲表面，一寸一寸地檢查。
淡黃色的樹脂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琥珀質感，完美、均勻地填滿了所有的縫隙，將內部那幾十塊高硬度防彈陶瓷像鱗片一樣死死鎖在核心。
整個表面平整得幾乎能反光，透著一股工業製造獨有的冰冷、厚重與暴力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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