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看著這塊重達半噸、精緻得像是一件重工業藝術品的裝甲，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釋然的笑意。
她穿過歡呼的人群，走到操作檯前，屈起指關節，在堅硬的樹脂層上重重敲了兩下。
“咚咚！”聲音沉悶、厚實，給人一種踏實的安全感。
但江妤並沒有立刻下定論。
作為總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大體積複合材料真正的生死線，隱藏在肉眼看不見的內部。
“去把X射線探傷的底片拿過來，還有走紙記錄儀上的溫度曲線。”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測試組，瞬間壓住了車間裡剛剛沸騰起來的躁動。
“洗出來了！剛出暗房！”負責無損檢測的技術員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和一卷長長的米格座標紙。
江妤快步走到一旁的木製觀片燈前，抽出帶著濃重顯影液酸味的寬幅底片，‘啪’地一聲拉下燈繩。
刺眼的白光透出底片，黑白灰的影像清晰地展現出裝甲內部的微觀世界。
照片上，幾十塊防彈陶瓷像列隊計程車兵般排列得嚴絲合縫，樹脂層的灰度均勻一致，沒有出現任何代表氣泡或脫粘的黑色暗斑。
她緊接著展開那捲米格紙，目光順著墨水畫出的紅色折線快速掃視。
“放熱峰值控制在48度，曲線平滑，沒有發生爆聚，深層固化非常徹底。”
“那臺電子管超聲波探傷儀的測試結果呢？”她頭也不抬地追問。
“報告江總師，全掃過了！”技術員大聲回答，難掩激動。
“示波管上的底波非常清晰，全程沒有出現任何缺陷反射波！”
首到看完這最後一項資料，確認這塊裝甲不僅表面無瑕，連最深處的結構都堅不可摧時，江妤緊繃的神經才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她放下座標紙，露出一抹勝利的微笑。
身旁，一雙雙灼熱的、充滿敬意的眼睛齊刷刷地匯聚在她身上。
江妤環視了一圈這群熬得灰頭土臉的戰友，目光清亮且銳利。
“同志們，咱們的全尺寸複合裝甲鋼灌封成功了！”
“耶！江總師牛逼！”張川首先反應過來，緊接著，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
幾個負責核心工序的工人，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塊泛著幽光的裝甲板，彷彿在看著自己剛出生的孩子。
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歡呼，江妤一向嚴肅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跟著大家一起痛快地笑出了聲。
她用力向眾人比了個大拇指，大聲喊道：“大家都是好樣的，我給你們記頭功！”
她滿眼驕傲地看著面前這塊凝結了所有人血汗的傑作，胸腔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狂喜。
熱鬧了一會兒，江妤收斂了笑容，手掌拍在冰冷的裝甲表面。
“但工藝好，不代表它就能在戰場上保住咱們坦克兵的命！它到底配不配當咱們新坦克的盾牌，實驗室說了不算，得靶場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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