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聞喜聞喜是半個月之後回來的。
那天下午，天陰著，雲壓得很低，悶得人心裡發慌。小鈴鐺在院子裡收衣服，老鬼蹲在棗樹底下磨刀，我在屋裡擦洛陽鏟。
把頭不在，去小賣部等電話了，他每天都去，上午一趟，下午一趟，雷打不動。
院門被推開了。
我以為是把頭，往外看了一眼，手裡的鏟子差點掉了。
聞喜站在門口。
他瘦了一圈。
臉上那道疤從左眉梢一直拉到太陽穴，縫針的印子還在，像一條蜈蚣趴在那兒。
疤是新的，肉紅色的，還沒完全長好，兩邊的皮膚揪在一起，把右眼扯得往下耷拉了一點。
老鬼站起來，刀也不磨了。小鈴鐺抱著衣服站在院子裡，沒動。
聞喜看了我們一眼，沒說話，徑直往東屋走。
“把頭不在。”我說。
他停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我。
那隻沒受傷的眼睛盯著我，眼窩深陷，眼白髮黃，全是血絲。
“我等。”
他坐在東屋門檻上，從兜裡掏出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摸打火機。手抖得厲害，打了兩下沒打著。
我走過去，拿過打火機，給他點上。
他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咳得彎下腰，左手吊著使不上勁，整個人蜷在那裡。
咳完了，他靠在門框上，閉著眼，不說話。
小鈴鐺端了一碗水過來，放在他旁邊，轉身回了灶房。
過了一會兒，院門又響了。
把頭進來了。
他看見聞喜坐在門檻上，停了一下，走過來，蹲在他面前。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說話。
把頭站起來，把東屋門推開。
“進來。”
聞喜站起來，跟著他進了屋。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老鬼蹲回棗樹底下，小鈴鐺從灶房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又縮回去了。
東屋裡沒有聲音。聽不見說話，聽不見動靜，安靜得像是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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