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頭第二天一早就帶著馬明遠走了。沒開車，搭的班車。
馬明遠揹著他那個帆布包，包裡裝著地圖和那本厚書。把頭只揣了一包煙和菸袋鍋。臨出門的時候跟我說：“你在家待著，陪小鈴鐺。”
我知道他為什麼不帶我去。
馬明遠懂考古，看地形比我在行。我去了也是跟著走，幫不上忙。
小鈴鐺在灶房裡蒸饅頭，熱氣從鍋蓋縫裡往外冒。我蹲在棗樹底下抽菸，看她進進出出的。
“你老看我幹嘛？”她頭都沒抬。
“沒事幹。”
“沒事幹去劈柴。”
“老趙劈完了。”
“那去挑水。”
“水缸滿的。”
她把面案子上的面渣掃進手心裡，撒回面盆，抬起頭看著我。
“你就是不想幹活。”
我沒反駁。她也沒再說話，端著面盆進灶房了。
等饅頭蒸好，小鈴鐺掰了一個遞給我，燙得我在兩隻手之間倒了好幾次。
“你說他們到哪兒了？”
“不知道。那個地方在河南陝西交界，坐班車得一天。”
“馬明遠這人到底行不行？”
“把頭說他行，他就行。”
她沒再問了。
沒事幹。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小鈴鐺洗完了碗，從灶房出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乾，站在我旁邊。
“你就在這兒蹲一天？”
“不然呢？”
“出去走走。”
我抬頭看她。她穿了一件碎花褂子，頭髮紮成一條辮子，搭在肩膀上。辮梢用紅頭繩繫著，今天換了一根新的。臉上沒擦粉，但白淨，太陽光照著，能看見臉上的絨毛。
“去哪兒？”我問。
“城裡。閒著也是閒著，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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