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我後來才知道，是赤峰外圍，紅山文化的老窩子。
“下來。”
我麻利跳下車，跟著他往坡上走。
夜裡風涼，草葉子劃在臉上生疼，他卻走得極穩，腳步極輕，連草響都壓得住。
走到半坡一塊略凸的土臺，他蹲下身，指了指地面：
“看看這地勢。”
我順著望去，四周山形環抱，像圈著一把椅子，這塊地正好在椅面中心。換以前我只當是塊普通坡地，可經過號子里老姚。再到王把頭前兩天的點撥，我隱約覺出點不一樣。
“這兒......像是被護住的地方？”我試探著說。
王把頭沒點頭也沒搖頭，只從布包裡掏出東西，幾下組裝，一根通體發亮。分量壓手的洛陽鏟，攥在手裡沉得嚇人。
“北派吃飯的傢伙，先看，別亂碰。”
他手腕一沉，鏟頭“噗”地扎進土裡，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勁。往上一提，一串整整齊齊的土芯帶了上來。
他放在地上，用指尖一點點捻開。
“生土，死土，沒雜。”
第二鏟。第三鏟......
每一剷下去，深淺都差不離，手腕力道穩得嚇人。我在旁邊大氣不敢喘，只盯著那土色一點點變。
直到第七鏟。
土提上來那一刻，我一眼就瞧出不對。
土色雜，黃裡夾灰，還混著極細碎的白渣。一點點暗紅色的朽木顆粒，聞著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悶了千百年的陳腐氣。
王把頭指尖捏著一點土，在月光下看了幾秒，輕輕一丟。
“紅山的味兒。”
我心裡一突。
老姚在號子裡說過的話，瞬間在我腦子裡炸響！看星象。辨山形。摸土芯，能一鏟定紅山的，整個關外也沒幾個人。
“小冢子，不是大墓。”他低聲道，“級別不高，但東西開門，沒假貨。”
我嚥了口唾沫：“把頭，現在就開洞？”
“開什麼。”他瞥我一眼，語氣平淡，“先記位置，望風踩點，摸清附近有沒有放羊的。護林的。巡邏的。這一帶條子盯得緊，前些年剛端過一夥，動靜大了，咱們都得進去。”
他把洛陽鏟拆了，重新裹進布包。
“今晚就到這。你記住，倒鬥不是比誰膽子大，是比誰活得久。能找到墓不算本事，能把東西拿出來。平安出手。不被人盯上，才叫入行。”
我站在原地，望著那片藏著古墓的黑土地，忽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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