鍬刃切入土裡那一聲悶響,我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像是切在自己骨頭上。
王把頭幹活有個習慣,從不急躁。第一鍬下去,他不急著往外翻土,而是把鍬插在土裡,蹲在旁邊抽了根菸。
夜風把煙霧吹得四散,他眯著眼,像是在聽地底下的動靜。
“知道為什麼不急嗎?”他忽然問。
我搖頭。
“地有地氣,墓有墓息。你半夜動土,底下要是空的,聲音傳下去,迴響不一樣。”
他手指敲了敲鍬柄。
“剛才這一下,聲音發悶,到底了。下面不是空的,還有至少一米五的夯土層。”
我聽得似懂非懂,但沒敢多問。
煙抽完了,他才起身,脫了外面的灰布褂子,露出裡面一件破舊的毛衣。把褂子疊好放在一旁,這才重新握住鍬把。
“你來。”
我愣了一下,接過鍬。
“挖土不靠蠻力,靠巧勁。鍬刃要斜著切,不能正著剁。正著剁下去,聲音大,傳得遠,斜著切,悶聲,還能省力。”
他站在我身後,手把手教我第一下。
鍬刃切入土裡,果然沒什麼聲響,只聽見土粒簌簌落地的聲音。
“就這樣,一層一層來。土別亂扔,堆在洞口兩邊,回頭要回填。”
我點點頭,開始一鍬一鍬地挖。
這活兒比我想象中累得多。土是生土加夯土層,硬得像石頭,每一鍬都要用腳蹬著鍬肩,全身力氣壓下去才能切進去。挖了不到半小時,我後背就溼透了,手上磨出了水泡。
王把頭蹲在旁邊看著,不急不慢地抽著菸袋。
“累了就說,別硬撐。手一軟,鍬偏了,聲音就不對了。”
我沒吭聲,咬著牙繼續挖。心裡那點倔勁兒上來了......人家收我當徒弟,我不能讓人看扁了。
又挖了十幾分鍾,王把頭忽然伸手按住鍬把。
“停。”
我停下手,喘著粗氣看他。
他蹲到坑邊,用手電筒照著剛挖出來的土層,指尖捻了捻。
“換人了。”
我一愣。
“你挖到五花土層了。下面不是生土,是回填過的。”他站起來,從我手裡接過鍬,“我來,你在上面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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