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遼西之後，日子一下子慢了下來。
沒了夜裡的剷土聲，沒了老鬼的鳥叫暗號，沒了王把頭的菸袋鍋子，我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扔在岸上，渾身不自在。
頭幾天，我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兒也沒去。白天把院子掃了又掃，把房頂漏雨的窟窿補了，把柴火劈了一大堆。
晚上躺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赤峰那座積石冢，石棺裡的頭骨，玉豬龍的手感，墓室裡那股悶了幾千年的氣味。
一萬八千塊錢藏在三個地方，我每天都要摸一遍，確認還在。
炕洞裡的五千，我伸手進去掏了掏，報紙包得好好的。
屋後老槐樹下的五千，我趁夜裡去挖開看了一眼，又埋回去。
棉襖夾層裡的八千，我穿著棉襖睡覺，生怕被人偷了。
這種日子過了大概半個月，我開始覺得憋得慌。
王把頭說“別聯絡我”，我就真沒敢聯絡。老鬼去了承德，也不知道怎麼樣了。赤峰那邊什麼風聲，更是一點都不知道。
我像是被這個世界忘了。
有一天，我去鎮上趕集，想買點日用品。遼西的小鎮子，逢五逢十趕集，人擠人，賣菜的。賣布的。賣農具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我在一個賣旱菸的攤子前停下，想給王把頭買點菸絲......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他。
“老闆，這菸絲咋賣？”
“三塊一包。”
我掏錢的時候，旁邊有個人湊過來，也拿起一包菸絲看了看。
那人四十來歲，方臉，穿一件灰夾克，看著不像本地人。他放下菸絲，看了我一眼，忽然低聲說了句：
“你姓項？”
我心裡一緊，臉上沒動聲色：“你認錯人了。”
“沒認錯。”那人不急不慢地說，“有人讓我給你捎句話。”
我攥緊了手裡的錢，盯著他。
他笑了笑，轉身往集外走。我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走到一個沒人的巷子裡，他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煙盒，遞給我。
“老姚給你的。”
我一愣，接過煙盒。
開啟一看，裡面沒有煙，只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我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手抖得厲害的人寫的：
“遼西鳳凰山，清代老墳，東西在，別讓人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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