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幹溝是早年流水的方向，水從山上下來，繞著山腳流走。墓應該在水流環抱的那一面，背山面水。
我順著山坡往下看，目光落在半山腰一片相對平坦的地方，那片地方正好在主峰正下方，左右山樑的懷抱裡，前面對著幹溝的方向。
就是那兒。
我記下位置，沒敢多待，揹著筐下了山。
回到家，我把紙條從褲兜裡掏出來，看了又看，最後劃了根火柴，燒了。
紙片化成灰，我用腳碾碎，衝進下水道。
老姚說過的話，在號子裡我就記住了，這行不留字，不留證據，全在腦子裡。
接下來幾天，我每天白天都去鳳凰山，換著不同的路線，裝成撿柴的。採藥的。放羊的，把那片山坡轉了個遍。
附近確實有村子，最近的離山腳也就二里地。村裡有狗，但不多，晚上叫不叫不好說。山腳下有一條土路，偶爾有拖拉機和馬車經過，夜裡基本沒車。
護林員我見過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騎著腳踏車，一天上山轉一圈，大概下午三四點鐘來，轉一圈就走。
我把這些都記在腦子裡，一條一條地過。
第七天晚上，我下了決定，自己幹。
王把頭不在，老鬼不在，就我一個人。
這活兒不大，清代小墓，又是已經被盜過的，應該不難。我只需要找到真正的墓室位置，打個洞進去，看看有沒有東西。
有就拿，沒有就撤。
我花了兩天時間準備工具。洛陽鏟我沒有，也不敢去買，王把頭說過，黑市上買鏟子，容易被人盯上。
我用一根鋼管焊了個鏟頭，湊合能用。
繩子家裡有，麻袋也有。手電筒買了兩把，備用的電池也多買了些。
一切就緒，我等到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揹著工具出了門。
走到鳳凰山腳下，已經是夜裡十點多。
我把筐藏在路邊的草叢裡，揹著工具包，摸黑上了山。
夜裡的山，跟白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白天看著平平無奇的山坡，夜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每一棵樹都像是人影，每一陣風都像是有人在說話。
找到之前看準的那片平地，我蹲下來，把工具放下。
先從包裡掏出那根自制的鏟子，深吸一口氣，往地上一戳。
“噗”的一聲，鏟頭扎進土裡。
我往上提，帶出來一截土芯。
手電筒照上去，土色雜，黃裡夾灰，有白灰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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