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把粥放在我面前,手指細長,指甲剪得整整齊齊的。擱現在,這模樣當明星都夠格。擱這村子裡,就像是一朵花長在了糞堆上。
“吃吧。”她聲音很輕,眼皮都沒抬,轉身回了灶房。
老鬼在旁邊吸溜粥,吸溜得震天響。
王把頭低頭吃餅,沒什麼表情。孫大膀子嘿嘿笑,說:“項北兄弟,多吃點,晚上幹活有力氣。”
我應了一聲,低頭喝粥,腦子裡卻老晃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
吃完飯,孫大膀子把工具裝上一輛板車,鐵鍬。鎬頭。繩子。麻袋。手電筒,用一塊塑膠布蓋著。
晚上,他拉著板車在前面走,我們跟在後面。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到了那塊地。
天已經黑透了,麥地裡靜悄悄的,連蟲叫都沒有。遠處村子的燈光星星點點的,狗叫聲斷斷續續的。老鬼照例去路口望風,爬上了地東邊一棵大楊樹,消失在黑暗裡。
王把頭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面,找到昨天用腳畫的圈。
“就從這兒挖。方口,一米見方,打到墓頂就停。”
孫大膀子抄起鐵鍬就幹,一鍬下去,土硬得像石頭,鍬刃切進去只有一半。
他咬著牙,用腳蹬著鍬肩,全身力氣壓下去,才挖出一鍬土。
“這土咋這麼硬?”他喘著氣說。
“夯土層。”王把頭蹲在旁邊抽菸,“戰國墓的夯土層比漢墓的還硬,一層一層夯實的,跟石頭差不多。你慢點挖,別急。”
孫大膀子又挖了幾鍬,動作越來越慢,額頭上全是汗。他膀大腰圓,力氣大,但沒幹過這行,每一鍬都使蠻力,鍬刃歪歪斜斜的,洞壁挖得坑坑窪窪。
“你上來。”王把頭看不下去了,“讓項北來。”
孫大膀子爬上來,把鐵鍬遞給我。
我跳進坑裡,先看了看洞壁,歪的,左邊多挖了半尺,右邊少挖了一尺。我重新修了一下洞壁,把歪的地方補正,然後才開始往下挖。
這土確實硬。
每一鍬都要用腳蹬著鍬肩,全身力氣壓下去,才能切進去一寸。
挖出來的土是灰褐色的,裡面有白灰和草木灰的顆粒,黏糊糊的,像是和了水的麵糰。
我挖了半個小時,渾身溼透了,手心的水泡又破了。王把頭在上面看著,不急不慢地抽著煙。
“慢點挖,別急。戰國墓深,至少四米,這才挖了一米五。”
我咬著牙繼續挖。
又挖了半個小時,坑已經到我肩膀深了。王把頭讓我上來歇一會兒,換孫大膀子下去。
孫大膀子跳進坑裡,抄起鐵鍬就挖。
他力氣大,一鍬下去能挖出不少土,但動作太猛,鍬刃偏了好幾次,打在洞壁上,把土壁打得鬆鬆垮垮的。
“你輕點!”王把頭低聲罵了一句,“洞壁打鬆了,回頭塌了把你埋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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