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抵達山腳兩天一夜，車停下的時候，我感覺骨頭都快被顛散了。
車廂裡堆滿了裝備，我們七個人就擠在縫隙裡，裹著軍大衣，像一堆塞在麻袋裡的土豆。
老鬼第一個站起來，扒著車廂板往外看。
“到了？”
把頭沒吭聲，拉開後面的擋板，跳了下去。
外面天剛亮透，灰濛濛的。
風颳過來，帶著一股子土腥味和乾草味。我跟著跳下車，腳踩在地上，有點發軟。
眼前是一片山。不高，但連綿著，一眼看不到頭。
山腳下是塊平地，長著半人高的枯草，黃乎乎的一片。遠處有條河溝，水早就幹了，只剩下白花花的石頭。
這地方偏，偏得讓人心裡發毛。
把頭站在車頭那兒，點了根菸，抽了兩口，然後轉身就往旁邊一個山坡上走。他沒叫我們，一個人，很快就爬到了半山腰，站在那兒不動了，面朝那片山。
“得，領導視察工作去了。”老鬼搓著手，嘴裡哈出白氣，“這風，跟刀子似的，颳得人臉疼。”
劉三鏟蹲下來，用手抓了把土，捏了捏，又用腳後跟使勁踩了踩地面。他站起來，走了幾步，換個地方又踩。
“土還行，不算太硬。”他說。
趙悶頭走到車後面，開始卸東西。把洛陽鏟一根一根拿出來，鏟頭都用布包著，杆子用繩子捆在一起。
聞喜把揹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鍊，檢查了一下里面的東西。
然後他站起來，轉了個圈，眼睛掃過遠處的山坳，又看了看我們來的那條土路。他看了很久，像在找什麼東西。
馬明遠從懷裡掏出個塑膠紙包的捲筒，走到貨車側面，避開風，把圖紙攤開。
圖紙很大，是那種描圖紙，上面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註。他看一會兒圖紙，抬頭看一會兒山，又低頭拿鉛筆在圖紙邊緣寫了幾個字。
“有偏差。”他頭也不抬地說。
“啥偏差？”我走過去。
馬明遠用鉛筆尖指著圖紙上一個標記點，又指了指對面一座山的山脊。
“圖上標的是這條山脊線往東偏十五度，但實際看，偏了大概二十度。還有這個等高線，實地落差比圖上標的大。”
“影響大嗎？”
“不大。”馬明遠推了推眼鏡，“墓的位置是相對座標，參照物對了就行。但說明這圖測繪的時候有誤差，或者後來地貌有點變化。”
老鬼湊過來，“馬兄弟，你這眼睛夠毒啊，這都能看出來。”
“專業訓練。”馬明遠語氣平淡，把圖紙小心卷好。
把頭從山坡上下來了，臉上沒什麼表情，走到我們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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