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就是看得見,摸不著,更帶不走。
“那咱們進來,光看畫?”我問。
“不止。”馬明遠說,“壁畫能告訴我們很多資訊。墓主的身份。地位。生活場景,甚至墓葬的年代。等級。你看這出行圖的規模,儀仗的人數,馬車的形制,這墓主至少是個五品以上的官員,或者有爵位的貴族。”
他又照了照壁畫更遠處,那裡畫著一些花草和飛鳥。
“這是裝飾性的邊飾,纏枝紋,還有這些鳥,可能是鴛鴦或者孔雀,象徵夫妻和睦。富貴吉祥。這些細節都能佐證墓主的身份和墓葬的豪華程度。”
我跟著他的手電筒光看,那些花鳥好像真的活了過來。
“你懂得真多。”
“書上看來的,也跟過幾次考古隊的現場。”馬明遠語氣淡了點,“不過像儲存這麼完好的唐代壁畫墓,我也是第一次親眼見。考古報告裡常見,實地......難得。”
我們倆站在墓道里,手電筒光交錯著照在牆上,誰也沒急著往前走。
浮土的味道,陳腐的木頭味,還有顏料那種淡淡的礦物味兒,混在一塊。
“把頭說,這是唐代的出行圖。”
“對。”馬明遠點頭,“唐代壁畫墓,墓道。甬道。墓室裡經常繪這種題材,再現主人生前的生活場景,是一種事死如事生的觀念。除了出行圖,還有宴飲。樂舞。侍女。門吏等等。咱們再往裡走,前室。後室的壁畫可能內容不一樣。”
我想起把頭在前室看陶俑。
“把頭在前室,說有些陶俑,能拿。”
“陶俑可以。”馬明遠說,“陶製品相對結實,好攜帶,市場流通也多。不過價值遠不如金銀玉器,更沒法跟這壁畫比。咱們這行,有時候就是這樣,最值錢的,往往最拿不走。”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但我覺得他有點遺憾。
不是為了賣不了錢遺憾,是為了這東西只能在這裡慢慢朽掉遺憾。
“那這些畫,就永遠留在這兒了?”我問。
“也許吧。除非哪天被正規考古隊發現,進行保護性發掘。但那也是以後的事了。現在,除了咱們,可能就只有......”
他沒說完,但我聽懂了。
只有道觀裡那幾個也在挖的老道士知道。
“走吧。”馬明遠把手電筒照向前方黑漆漆的墓道深處,“別讓把頭等久了。記住這些畫的樣子,項北,這也是一種貨,存在腦子裡的貨。以後跟人講起來,這就是你的見識,你的談資。”
我最後看了一眼牆上的騎馬人和馬車。
那個圓臉的女人,好像在隔著千年的塵土看著我。
我轉身,跟著馬明遠,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浮土,朝前室走去。
手電筒光在墓道里搖晃,兩邊的壁畫上,那些舉旗的。騎馬的。坐車的人,安靜地待在光影之外。
他們存在了一千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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