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金熊得主
2月18日,柏林電影節閉幕式。
包有為對2007年這一屆電影節的記憶頗為深刻。前世的金熊獎得主,正是王安泉導演的《圖雅的婚事》。但這一回,牌桌上多了一個他。
午後三點,阿德隆酒店七樓化妝間。
冷萃咖啡的苦香蓋不住屋裡的焦灼。包有為站在落地鏡前,手指撥弄著領結。那是一條銀質領帶夾,貼著襯衫布料透出涼意。樊冰兒特意找人打的,背面用德語刻著極細的一行字:“獻給第一個讓冰燃燒的人”。
包有為昨夜熬了個通宵。幾家海外發行公司的對賭協議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現在的局面很明朗,要是今晚顆粒無收,MK2和松竹那些片商開出的保底價至少得砍掉一半,甚至會在後續的排片上動手腳。這是一場壓上全部籌碼的豪賭。涅槃傳媒的資金鍊雖然健康,但《白日焰火》的海外版權收益,直接關係到他下一步在國內院線佈局的底氣。
化妝師拿遮瑕膏在他眼下輕輕蓋了兩層。鏡子裡的年輕人不見疲態,反倒透著一股見血封喉的銳氣。
“包總。”葉思維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沓最新的報價單,“法國那邊又打來電話,說是願意在原有的基礎上加十萬歐,條件是閉幕式前簽約。”
“讓他們等著。”包有為連眼皮都沒抬,“告訴他們,過了今晚,這個價碼連個預告片都買不走。”
葉思維點點頭,轉身出去。
隔壁間傳來椅子拖拽的響動。
“小包 弟弟。”樊冰兒的聲音隔著牆板飄過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音,“你手心出汗沒?”
包有為把領帶夾按實,偏過頭:“沒出汗。倒是你,披風裹緊點,外頭零下好幾度,別把嗓子凍啞了,等會要是上臺還得說話。”
傍晚六點,波茨坦廣場風颳得極猛。青銅燭臺上的火苗被扯得東倒西歪,蠟油淌了一地。
包有為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裝,步子邁得穩。皮鞋跟砸在紅毯上,節奏分明。樊冰兒走在他身側,身上罩著一件正紅色的羊絨披風,把身段裹得嚴嚴實實。
走到外媒長槍短炮最密集的區域,德國《圖片報》的首席記者漢斯擠在最前排,半個身子探出警戒線操著生硬的中文大喊看這邊。
樊冰兒配合地停住腳步,肩膀微沉。紅披風順勢滑落,像一簇被風吹旺的野火,直接燒進了記者的鏡頭裡。
披風底下,是那套耗時半個月趕製的旗袍。碎鑽拼成的冰稜圖案,嚴絲合縫地蓋住了她肩胛骨處的牡丹刺青。現場的快門聲連成一片白晝。
這套“冰與火的共生”行頭,包有為親自敲定。把冷豔端著,把野心藏著,歐洲人最吃這一套。
《圖雅的婚事》劇組緊隨其後。王安泉剛走到簽名牆前,那身考究的蒙古袍腰帶不知怎的崩開了一道口子。餘南趕緊上前幫忙遮擋。王安泉彎腰去拽,藏青色襯衫領口裡漏出一條褪色的紅繩。
兩方人馬在紅毯盡頭交錯。
“包導。”王安泉把腰帶重新系緊,壓著嗓子開口,“頭一回來歐洲,能拿到主競賽的入場券,這成績足夠回國交差了。今晚真要是空著手,也別往心裡去。過幾年,這盤子遲早是你們年輕人的。”
這話聽著像寬慰,實則是在敲打。
包有為停下腳,理了理袖口。
“王導費心。”他回了一句,“我這人胃口大,光拿個入場券,怕是吃不飽。這盤子既然端上來了,誰吃得下各憑本事。”
電影宮內,紅絲絨座椅把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包有為坐在第一排,右手插在西裝褲兜裡,指腹反覆搓著一枚鐵皮酒瓶蓋。那是前幾天田莊莊塞給他的二鍋頭瓶蓋。金屬邊緣有些硌手,這痛感讓他腦子出奇的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