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泰恩河畔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彷彿能被火柴點燃的焦灼氣息。聖詹姆斯公園球場就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巨大的泛光燈將球場內部照得亮如白晝。五萬兩千名喜鵲球迷製造的聲浪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牆壁，那是著名的《布萊頓賽馬》戰歌，粗獷、原始，帶著北方工業城市特有的鐵鏽味。
相比於看臺上的狂熱喧囂，擁有防彈落地窗的董事包廂內，流淌著的是昂貴的威士忌香氣和看似優雅的社交辭令。
蘇一鳴坐在主位上，身穿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製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微微敞開。他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目光透過玻璃，冷冷地注視著下方正在熱身的兩隊球員，彷彿一尊沉默的雕像。
而在他身旁，正與義大利客人交鋒的，是紐卡斯爾聯新任CEO——伊莎貝拉·辛克萊。
今晚的伊莎貝拉沒有穿那套標誌性的黑色職業裝，而是換上了一襲墨綠色的絲絨長裙，搭配著那一頭精心打理過的栗色大波浪捲髮，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舊時代的貴族韻味。她脖子上那串祖母綠項鍊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與她此刻的眼神一樣迷人且危險。
坐在對面的，是佛羅倫薩俱樂部主席安德烈亞·德拉瓦萊。這位來自義大利著名的皮具世家的大亨，此刻正端著紅酒杯，眼神中帶著一絲意甲豪門特有的優越感，環顧著西周嶄新的內飾。
“辛克萊小姐，”德拉瓦萊操著一口帶有濃重義大利口音的英語，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這座球場翻新得很漂亮，全是金錢的味道。不過，你知道，在佛羅倫薩，我們的弗蘭基球場雖然老舊，但每一塊磚石都浸透了文藝復興的氣息。那是歷史的沉澱，是再多的英鎊也買不到的。”
這是一句典型的“老錢”對“暴發戶”的嘲諷。他在暗指紐卡斯爾雖然有錢，但在歐洲足壇不過是個沒有底蘊的暴發戶。
蘇一鳴眉毛微微一挑，剛想開口，卻看到伊莎貝拉輕輕抬起手，做了一個優雅的制止手勢。伊莎貝拉轉過身，看著德拉瓦萊，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社交微笑，然後開口了，用的是一口純正得如同歌劇般的托斯卡納方言：
“啊，德拉瓦萊主席，歷史確實迷人，不是嗎？”
德拉瓦萊愣住了，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他沒想到這位英國女人能說如此地道的家鄉話。
伊莎貝拉繼續用流利的義大利語說道，語調輕柔卻充滿壓迫感：“悠久的歷史？這真是一個有趣的詞。德拉瓦萊主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AC佛羅倫薩成立於1926年，對嗎？”
德拉瓦萊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是的。”
伊莎貝拉緩緩站起身，走到包廂一側的榮譽展示牆前。那裡掛著一張黑白泛黃的老照片，那是1905年紐卡斯爾奪冠時的全家福。
“請看這張照片，拍攝於1905年。”伊莎貝拉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包廂，“當紐卡斯爾聯隊己經第三次舉起英格蘭頂級聯賽冠軍獎盃的時候，您的俱樂部甚至還沒有出生。甚至連‘佛羅倫薩’這個名字都還沒出現在足球版圖上。”
她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那位義大利主席：“在聖詹姆斯公園這座擁有117年曆史的球場面前，弗蘭基球場還是個‘年輕人’。所以，主席先生，請不要在一個擁有4座頂級聯賽獎盃的百歲老人面前，談論什麼叫‘底蘊’。”
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佛羅倫薩的隨行人員面面相覷，德拉瓦萊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但他畢竟是商場老手，很快就抓住了反擊點。他冷哼一聲，放下了酒杯，語氣變得尖酸刻薄：
“哼，辛克萊小姐。拿著一百年前的照片說事，只能證明現在的無能。如果我沒算錯，你們上一次拿頂級聯賽冠軍是在1927年吧？那是82年前的事了！而我們佛羅倫薩在1969年還是意甲冠軍。”
他攤開手，看著一首沉默的蘇一鳴，彷彿打出了一張王牌：“承認吧，蘇先生。你們所謂的豪門底蘊，早就爛在棺材裡了。一個82年沒見過聯賽獎盃的俱樂部，也配談歷史？”
這確實是紐卡斯爾最大的痛點。82年的冠軍荒，是所有喜鵲球迷心中的刺。
然而，伊莎貝拉卻笑了。她笑得花枝亂顫，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她優雅地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德拉瓦萊。
“主席先生，您說得太對了。82年，確實是一段漫長的歲月。”
伊莎貝拉緩緩走到落地窗前，指著外面那片被雨水打溼的綠茵場，聲音輕柔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們距離上一次奪冠，確實比你們距離上一次奪冠要久遠得多。但這說明了什麼呢？”
她猛地轉過身，眼神如刀鋒般銳利，之前的社交禮儀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
“這說明，當紐卡斯爾聯隊建立王朝、橫掃英格蘭的時候，您的俱樂部甚至還沒有誕生。這也說明，當我們的獎盃在陳列室裡積攢了半個世紀的灰塵、變成真正的‘古董’時，你們才剛剛學會怎麼踢球。”
伊莎貝拉一步步逼近德拉瓦萊，氣場全開，如同真正的女王：“您在嘲笑我們的獎盃太古老？不，德拉瓦萊先生。在貴族的世界裡，只有暴發戶才會炫耀嶄新的金錶。而真正的豪門，展示的永遠是祖傳的、帶著歲月痕跡的徽章。我們沉睡了82年，這不叫死亡，這叫蟄伏。”
此時，球場內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雙方球員入場熱身結束，正在往回跑。伊莎貝拉藉著這股聲浪，給出了最後的絕殺：
“而今晚，正如您所見。這頭沉睡了82年的獅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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