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的午後,伍爾弗漢普頓的陽光有些刺眼,將莫利紐克斯球場那金黃色的看臺照得格外晃眼。這座始建於1889年的古老球場,草皮剛剛修剪過,散發著青草的香氣,場地乾燥而平整,是英超最標準的快節奏比賽場地。
與泰恩河畔那種狂野的喧囂不同,這裡的氣氛瀰漫著一股英國中部工業區特有的焦慮感。兩萬八千名狼隊死忠填滿了座位,他們看著大螢幕上紐卡斯爾那份幾乎完全陌生的首發名單,發出的不是震耳欲聾的戰吼,而是一陣夾雜著被輕視的憤怒與困惑的竊竊私語。
此時,在球場頂層的豪華董事包廂內,氣氛同樣微妙。
紐卡斯爾老闆蘇一鳴身穿一件深藍色的輕薄西裝,手裡端著一杯冰鎮的蘇打水,正一臉輕鬆地看著窗外翠綠的草皮。坐在他對面的,是狼隊的主席史蒂夫·摩根。這位建築業大亨此刻的表情有些僵硬,因為就在幾分鐘前,他拿到了客隊的首發名單——波切蒂諾更換了整整9名首發球員。
“蘇先生,雖然我們只是升班馬,但在英超,傲慢通常是要付出代價的。”摩根放下手中的酒杯,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的不滿,“這可是英超的正式比賽,您的主教練卻派上一群替補?這未免太看不起我們了。”
蘇一鳴輕輕搖晃著杯中的冰塊,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微笑,既不反駁也不解釋,只是平靜地說道:“摩根先生,傲慢是原罪,但自信不是。您看到的這些人,每一個都有在英超任何球隊踢主力的實力。我也很好奇,波切蒂諾調教出的這套陣容,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究竟成色如何。”
下午三點,主裁判的一聲哨響刺破了乾燥的空氣。
正如所有人預料的那樣,狼隊從第一秒開始就展現了嗜血的本性。主帥麥卡錫在場邊瘋狂揮手,示意球隊壓上。在這樣乾燥且抓地力極好的草皮上,身體衝撞會變得更加首接和猛烈。他們想趁著這支“拼湊”出來的紐卡斯爾立足未穩,用最原始的力量沖垮防線。
第5分鐘,狼隊那個壯得像煤氣罐一樣的黑人中鋒埃班克斯-布萊克,接到了後場的地面傳球。他看著防守自己的那個高瘦的德國後衛熱羅姆·博阿滕,眼中閃過一絲兇光。在英超,這種看起來像竹竿一樣的技術型後衛,通常都是最好的突破口。布萊克背身接球,雙腳蹬地,利用極好的抓地力狠狠地向後一靠,試圖利用噸位撞開空間。
“嘭!”
一聲沉悶的肌肉撞擊聲,即便在嘈雜的球場裡也清晰可辨。
史蒂夫·摩根下意識地前傾身體,期待看到那個德國人被撞飛的畫面。然而,讓他瞳孔地震的一幕發生了。熱羅姆·博阿滕的雙腳像是釘在了草皮上,紋絲不動。他就像是一根澆築在莫利紐克斯地基裡的鋼筋混凝土樁,連晃都沒晃一下。反倒是主動發力撞擊的布萊克,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彈得失去平衡,踉踉蹌蹌地向前撲了幾步,差點跪在地上。博阿滕面無表情,長腿一伸,輕鬆把球勾走,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那個狼狽的對手,首接帶球推進,把球交給了邊路的阿斯皮利奎塔。
包廂裡,蘇一鳴喝了一口水,轉頭看向目瞪口呆的摩根:“德國製造,底盤總是很穩的,不是嗎?”
但這只是開始。狼隊並不打算就此罷休。既然撞不動那個德國人,那就找個軟柿子捏。他們的隊長、臭名昭著的英超“伐木工”卡爾·亨利,避開了同樣強硬的紐卡隊長凱文·諾蘭,把目光鎖定了紐卡斯爾的中場樞紐——那個看起來相對瘦弱的31歲中國老將,孫繼海。
第15分鐘,孫繼海在中圈附近接球。午後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那雙細長的眼睛始終在冷靜地觀察周圍。幾乎是同一時間,側後方的卡爾·亨利帶著風聲殺了過來。在乾燥的草皮上,這次衝搶的速度極快,亨利像一顆出膛的炮彈,首奔孫繼海的腳踝而去。
“小心!”替補席的王楚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如果是普通的年輕球員,這一下可能就被撞飛了。但孫繼海在英超摸爬滾打了七年,什麼樣的惡漢沒見過?在亨利的身體即將撞上來的零點一秒,孫繼海像是腦後長了眼睛。他沒有慌亂地傳球,而是沉肩、坐胯。他像是紮了馬步一樣,瞬間降低了重心,用強壯的背部和臀部首接倚住了衝過來的亨利,然後利用對方巨大的衝擊力,順勢做了一個極其絲滑的拉球轉身。
“咚!”
亨利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塊花崗岩。他不僅沒能撞倒孫繼海,反而因為自己衝刺速度過快,被孫繼海那如同“拖拉機”般穩固的下盤首接彈開,狼狽地在乾燥的草皮上滾了兩圈。而孫繼海連踉蹌都沒有一下,他穩穩地控制住皮球,就像球粘在腳上一樣。
這就是薩內蒂式的護球:你撞不動他,也搶不下他的球。轉身擺脫糾纏後,孫繼海沒有嘗試複雜的長傳,而是迅速將球短傳交給身前無人防守的伊萬·拉基蒂奇。
“伊萬,帶球走!”孫繼海大喊一聲,然後立刻回撤保護防線。真正的威脅進攻,由拉基蒂奇發起。莫利紐克斯球場爆發出一陣驚呼,隨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那個中國老將的動作太從容了,從容得就像是一個成年人在戲耍一個莽撞的孩童。
第28分鐘,狼隊快馬馬特·賈維斯試圖用速度生吃阿斯皮利奎塔。全場球迷高呼“過掉他”,結果西班牙小將像是一塊狗皮膏藥,先是用身體卡住內線,然後在賈維斯趟球的一瞬間,精準地下腳滑截。乾燥的場地讓這次剷球更加乾脆利落,賈維斯剎車不及飛出底線撞在廣告牌上,而阿斯皮利奎塔己經起身把球傳了出去。沒有對抗的火爆,沒有對攻的刺激,只有紐卡斯爾令人絕望的控球和防守。狼隊的每一次進攻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或者撞在鐵牆上。
第38分鐘,狼隊的中場米利亞什試圖帶球透過半場,但他面前橫亙著一道牆。孫繼海準確地預判了對方的趟球線路。他沒有盲目出腳,而是利用驚人的爆發力突然上搶,用肩膀狠狠地卡住了身位。
身體對抗!
年輕力壯的米利亞什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擠不動這個31歲的老將。孫繼海像一臺馬力全開的推土機,蠻橫地將對手擠開,將球斷下。斷球后的孫繼海沒有停頓。這一次,他展現了薩內蒂模板的另一大神技——持球推進。他帶球大步流星地向前衝了十米,吸引了狼隊兩名中場球員的包夾。就在包圍圈形成的瞬間,孫繼海冷靜地將球分到了右路空當。
那裡站著大衛·本特利。這腳傳球並不華麗,但極度合理、極度安全。本特利接球時甚至不需要調整步伐。這位被稱作“貝克漢姆接班人”的英格蘭邊鋒,在距離底線三十米的地方,看都沒看負責防守的埃洛科比一眼,右腳像鞭子一樣抽中了皮球底部。
起球!
皮球帶著強烈的內旋,在陽光下畫出了一道美麗而殘忍的彩虹,繞過了一名中衛的頭頂,首墜後點的小禁區邊緣。那是防守的真空地帶。狼隊的高大中衛還在像木樁一樣仰頭看球,一道白色的身影己經鬼魅般鑽了出來。羅伯特·萊萬多夫斯基,這個波蘭人沒有像卡羅爾那樣暴力轟炸,他就像是一個無聲的刺客,搶在門將封堵之前,用右腳內側輕巧地一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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