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鬼尊的話鋒一轉，紫色的眼睛從面具縫隙裡盯著他，“
你能走到這裡，已經算是運氣好了，大部分命派之人不到通脈就死了。就算到了通脈，為了多活幾年，也會轉修其他法門，不再繼續燃壽。”
齊和沉默著，等她繼續說。
“你不一樣，你是硬生生靠命堆到通脈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滿頭的白髮上，停了一瞬，“尋常通脈境，壽元增加百年，但你失掉了太多壽元了。
按你這種毀滅生機的燃壽法——你之前失了多少年我不知道，但以我的經驗，你能剩幾十年的命，都算老天開眼了。”
齊和沒有說話，幾十年的命？他今年三十，快三十一了，天賦鎖死了四十歲，只剩十年不到。
鬼尊說他還有幾十年，如果她知道真相，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鬼尊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很輕，輕得銀鈴都沒有響。
“何必呢？”
她說，聲音不像之前那樣慵懶，也不像之前那樣平靜，而是帶著一種齊和從未聽過的。柔軟的東西。
“依你現在的實力，往後幾十年的花花世界，你會活得比任何人都精彩，你的妻子在天有靈，看到你這樣，也會欣慰的。”
齊和站在那裡，聽著鬼尊說完這些話。風從練功場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動他的白髮，在額前輕輕晃著。
他想了片刻。
“可我不能欣慰。”
鬼尊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齊和看著她的眼睛，紫色的。面具縫隙後面的那雙眼睛。他忽然發現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之前從未注意過的東西。
不是心疼，不是困惑，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像是什麼東西被壓在最底下。很少見光的柔軟。
他沒有細想，因為他不敢細想。
齊和向她拱手行了一禮，跟平時那種隨意的。點頭示意般的拱手不一樣，是真正發自內心的。腰彎下去。雙手抱拳。恭恭敬敬的行禮。
“鬼尊，”他說，“感謝您兩年來的教導和收留，今生怕是無以為報了。
燃壽之法我已瞭然於胸，不必再勞煩您指點，現在，我該去謀劃如何滅教了。”
他直起身，看著鬼尊。
鬼尊站在那裡，銀鈴安靜地垂在她腳踝上，沒有響。風吹過，她黑色的裙襬在石板上輕輕拂動，像一面無聲的旗幟。
她看著這個白髮蒼蒼的男人，他的臉還是年輕的，眼睛還是平靜的，腰背還是筆直的。
但他的頭髮全白了，像是把所有的顏色都燒掉了，只剩下灰燼。
“你和你妻子，結識了幾年？”她忽然問。
齊和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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