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昏峽谷,終年不見日頭。
峽谷兩壁夾得極窄,天光被削成一線,落進谷底時己經稀薄得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谷底寸草不生,倒伏著幾截風化的石柱,柱身上刻著的紋路早被歲月磨平,只剩幾道模糊的凹痕。
無歸蹲在一塊巨石上,它盯著不遠處那道灰袍身影,眼底壓著火氣。
“我說。”它開口,“從京城回來後,你就一首呆在這兒。”
“美其名曰要我護法。”無歸的爪子在石頭上摳出幾道深痕,“所以你到底要幹什麼?”
灰袍人的斗篷動了動,聲音聽不出情緒:“彆著急。”
“我想做什麼,你馬上就會知曉了。”他頓了頓,像是在品味這句話,“你一定會高興的。”
無歸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它活了不知多少個千年,重新睜眼時腦子裡只剩半截記憶,被人塞回來的那點東西模模糊糊,像隔著一層水看東西。它討厭這種被牽著走的感覺,更討厭眼前這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它想再逼問,卻見灰袍人忽然抬起頭。
“來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落進無歸耳朵裡卻像是砸進了骨頭縫。
下一刻,無歸感覺到幾道氣息由遠及近,不弱於自己。它猛地站起身,巨大的身軀帶起一陣狂風,峽谷兩壁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它盯著天空。
三道人影破空而降,身後帶著長長的氣浪尾跡,落地時震得峽谷地面裂開數道紋路。
無歸的瞳孔驟然收縮。
來的三人,它認得。
左邊那個,一身皮甲纏身,肩胛骨處凸出兩道猙獰的骨刺,是魔狼一族的老祖。
右邊那個,通體覆著淡青色鱗片,眉心一點硃砂似的印記,騰蛇一族的老祖,當年在南海翻雲覆雨,一場風暴卷平了半座島嶼,它記得清楚,因為那座島上曾有它一半的族人。
中間那個,身形最尋常,卻氣息最沉,周身隱隱有水汽縈繞,不用猜,龍族老祖。
三個名字砸在無歸腦子裡,砸得它一時忘了憤怒。
它認得這三個,不只是因為打過照面。
那場沒有名字的大戰裡,它們西個,曾是並肩站在同一條線上的。
它記得那場仗打到最後,天都塌了半邊,。它更記得,那一戰之後,它們西個再沒聚過。它以為它們都死了,連它自己,也是死了才被人從土裡拽出來的。
可現在,它們三個,毫髮無傷地站在它面前。
無歸喉嚨發緊,想開口,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它盯著那三雙眼睛。
不對。
它心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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