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沒立刻答。
拂塵般的沉默壓在谷地上,連棋聖袖中殘餘的黑子都沒再落。
“這算第三個問題。”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先前更輕了一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你問得急,老夫答得也不能太滿。”
林玄沒接話,等著。
“按下去的,”李長生一字一句往外吐,“有我。”
停頓。
“還有它。”他抬手,虛虛點了一下地上那具己經沉寂的巨大軀殼,“天妖神。”
林玄眉頭一跳,剛才明明是它在跟這具身體死磕,怎麼反倒成了“按下聖神”的那一方?
“還有一個女人。”李長生繼續說,語氣忽然低了下去,“老夫不知道她的名字。”
“不知道名字?”林玄皮笑肉不笑,“你們聯手打了那麼大一仗,連名字都沒混熟?”
“熟不熟,跟名字沒關係。”李長生的空茫臉上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有些人,你打完一仗才發現,連她自己都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谷地的風忽然停了。
林玄沒再插嘴,只是攥緊了懷裡那截斷劍。
“後來。”李長生的聲音開始飄,像是隨時要被風吹散,“因為老夫一個錯處,裂縫撕開了。原本能壓住的東西,壓不住了。戰爭,全面爆發。”
“牽扯進了很多人。”他頓了一頓,像是在替這句話嘆氣,“這就是你想知道的那場大戰。”
林玄張嘴還想追問,李長生的身形己經開始透明。
不是消散,是像被人從畫卷裡一點點抹掉,筆觸很慢,卻沒有回頭路。
“喂。”林玄下意識往前一步,“你還沒說完——”
“老夫這口氣,本來就撐不了幾句。”李長生的輪廓己經淡得快看不清,他握劍的手指最先透明,劍身懸在半空,無人支撐,“三個問題,老夫答完了。”
“那截劍呢?”林玄追問,聲音裡第一次帶上急意,“它認出來的,到底是你,還是——”
“不是我。”
這西個字,李長生說得極慢,像是每個字都要耗掉他僅剩的一點存在。
“它認的,是劍裡那點殘留的氣息。”他的聲音己經稀薄得像是從耳膜內側響起來的,“那不是老夫的東西,是她留下的。”
林玄的心猛地一沉。
“她?”
李長生的身形己經稀薄得像是隔著一層水看人,那句“是她留下的”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忽然僵了一下。
不是消散的徵兆,是聽見了什麼。
“沒錯。”一個聲音從谷地邊緣飄過來,不高,卻壓住了殘留的塵土落地聲,“對了,臨走前,你確定不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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