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沒看清全貌，只覺得那張臉普通得不像話,普通到你轉頭就能忘掉長相的那種普通，可那雙眼睛不普通,深得像是壓著什麼東西,不肯讓人看透。
棋聖的拂塵停在半空,眉頭擰成一道溝:“這人……”
沒人接話。
李長生的身形沒有再往下淡去，他就那麼半透明地懸在原地,那片空茫的“臉”朝著灰袍人,一動不動。
許久,他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撕碎:“你這一次,該作何選擇?”
問句落地，谷地裡沒有迴音。
灰袍人沒答。
他站在石樑上,兜帽垂在手裡,那雙深沉的眼睛看著李長生,像是在看一個即將翻過去的舊日檔案,神情裡說不清是懷念,還是別的什麼。
“你還沒變。”灰袍人終於開口,語氣很淡,“這麼多年,還是老樣子,總想把答案都問出來才肯走。”
“不是想問出來。”李長生的聲音更淡了,“是不想留遺憾。”
“遺憾這種東西,”灰袍人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留著才有意思。”
李長生沒再說話。
他的身形徹底透明,連那片空茫的“臉”都開始碎成光點,一點一點被風捲走。最後一縷,是他握劍的那隻手,五指鬆開,虛空裡那截劍影跟著淡去,什麼都沒留下。
谷地又靜了。
“他走了。”棋聖收起拂塵，轉頭看向林玄，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老夫上打了數萬年滾,卻從沒聽過這個名字——李長生,是誰?”
林玄盯著灰袍人,沒立刻回答。
懷裡那截烏黑斷劍安靜得像塊石頭,先前的震顫、發燙,全都沒了。他手指摸著劍鞘,慢慢答:“一個劍客。”
西個字,輕描淡寫。
棋聖皺眉,像是沒料到這答案這麼簡單，但見林玄沒打算多說,也沒再追問,只是袖中重新聚起一枚黑子,似在盤算別的事。
元影安站在一旁,袖中絲線還纏在腰間的傀儡令上,一言不發,眼神卻一首沒離開灰袍人。
林玄這才轉身,目光落在石樑上那人身上。
灰袍人沒動,兜帽還垂在手裡,那雙深沉的眼睛不躲不閃,任由林玄打量。
“你認得他。”林玄開口，不是問句。
“認得。”灰袍人應得乾脆,不否認,也不多解釋。
“天妖神認不出他，認的是劍裡那點殘留的氣息。”林玄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懷裡的斷劍貼著心口,涼得踏實,“你倒好,連兜帽都摘了,專門等他消散那一刻才出來。”
“湊巧路過。”灰袍人語氣依舊淡,聽不出真假。
林玄沒笑，眼底那點戲謔壓下去,換成了一種更沉的東西。
剛才那截斷劍響過三次,天妖神認出的是“她”，李長生說不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只知道打完那一仗才發現連她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是誰。而眼前這個躲在幕後操縱五族老祖、抽取妖神殿封印的灰袍人,卻對一個連時間都磨不掉的名字信手拈來,張口就是“你還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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