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沒上臺階。
他先繞著祭壇底部走了半圈。九級石階，每一級都比上一級窄，往上收成一塊勉強站兩人的壇頂。石縫裡嵌著灰白，像被這地方一口一口啃過。
他抬頭看了很久,又低頭看地面。
“前輩，”他說，“雲輕塵不在這兒。”
“嗯。”
“銅壺在斷層那邊，腳印一路往北，北面盡頭是這兒。”林玄伸手,在空中虛劃了一條線，“路只有一條，他人不在路盡頭，那就是他走岔了，或者——他從這兒又走了出去。”
“他沒走岔。”大掌教說，“三師弟一輩子沒走岔過路。”
“那就是出去了。”林玄把小青往上託了託,布條在他胸前的死結磨得皮開了，“往哪兒出去的?”
“沒時間的地方，出口不在路上。”
“……行。”林玄咂了下嘴，“我就當他自己會回來。”
他這才把視線放到壇頂。
那具屍體仰面躺著，看不清面目——不是被遮住，是看不進去。林玄的眼睛落上去，視線就滑開一點，像手指按在結冰的水面上。他試了三次，第三次太陽穴開始跳。
他收回眼。
“前輩。”林玄的聲音低了下來，“壇上那位是誰?”
大掌教走上第一級臺階,回頭看他。
“聖神。”
灰白的地面上沒有回聲。林玄那一聲也就沒散,首首落下去。
“——什麼？”
“聖神。”大掌教又說了一遍，語氣跟剛才說“那水不甜”一模一樣，“它的肉身。”
林玄背上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腦子裡的東西一齊往上翻。吳王說，聖神沒有名字，聖教供的是一段歷史。李長生說,聖神來自世界之外，一伸手就能撕開天地。天元帝拿鎮魂幡讓他看雲素心眉心的汙染。三個說法在這一刻扣上了。
原來那不是“一段歷史”。
那是躺在這兒的一具東西。
“花傾城摸的就是這個?”林玄嗓子有點幹，“她摸了一下,活著回去了，然後被寄生三年,壓都壓不住。”
“對。”
“那我他媽站在這兒——”
“你站在這兒八息了。”大掌教說，“沒事。”
林玄閉了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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