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街上還瀰漫著海燈節的殘餘氣息。
天剛矇矇亮。海燈節的熱鬧勁兒褪去後,京城的清晨透著股冷清。
林玄打著哈欠推開房門。院子裡,小青正舉著一把比她人還高的大掃帚,在青石板上劃拉。滿地的紅紙屑被她掃得東一堆西一堆。
“少爺,早。”小青停下動作。
林玄走過去,順手把她頭頂沾著的一片紅紙屑捏下來。“掃個地能把自己弄得跟個要飯的似的,全京城也就你這獨一份。”
正屋的門簾掀開。蘇幕遮端著個紫砂壺走出來,眼底掛著兩團烏青。算計了一整夜的物資調配,這位謀士的精氣神看著差了不少。
“老蘇,別把自己熬死在京城。”林玄從石桌上拿了個橘子,在手裡拋了兩下,“今天你在家守著。太和殿那出戲唱完,肯定有不少人想來探探秦王府的底。閉門謝客,誰來都不見。”
蘇幕遮喝了口濃茶,提了提神。“殿下要出門?”
“出去溜達一圈,見個人。”林玄把橘子皮剝開,扔進小青掃好的垃圾堆裡。
蘇幕遮沒多問。主子行事自有章法。“需要帶幾個人跟著嗎?昨晚楚王的話,聽著不像是隨口一提。吳王那邊,防著點好。”
“不用。帶的人多了,反而扎眼。”林玄把橘子瓣塞進嘴裡,酸得直皺眉。這京城的橘子,遠沒有西北的甜。
吳王府。
地處京城西北角的清平坊。這地方遠離皇城中軸線,平日裡連巡街的武侯都很少往這邊溜達。
書房地下,一間不見天日的暗室。
牆壁上嵌著幾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慘白的光線把屋子照得透出一股陰森。吳王林湛坐在一張黃花梨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溫潤的夜光杯。這位在太和殿上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的七皇子,卸下了那副老實巴交的偽裝,眉宇間全是冷戾。
他對面,站著個全身罩在黑袍裡的人。袍角繡著一朵暗紅色的蓮花,在夜明珠的光暈下,那蓮花紅得發黑,透著股血腥氣。
聖教。
“人找著了。”黑袍人開口,聲音像砂紙打磨過一樣粗糙難聽。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畫像,展開,平鋪在桌案上。
畫像上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圓臉,大眼睛,嘴角還帶著點沒長開的稚氣。正是小青。
林湛瞥了一眼畫像,把夜光杯擱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們找了三年的人,居然一直躲在西北秦王府的後院裡劈柴燒水。”林湛扯了扯嘴角,“聖教的眼線遍佈天下,卻連個小丫頭都看不住,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黑袍人沒理會這番嘲諷,乾枯的手指點在畫像上。“沐婉青。聖教上一代聖女的遺孤,身負純血法相。十年前教內生變,她被人護送出逃,一路向北。原來是躲進了林嘯天的地盤。”
“現在她跟著林玄進了京。”林湛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這丫頭看著不起眼,實際上是個九境法相的高手。前幾天在落星谷,黃泉閣的人就是折在她手裡。你們想動她,沒那麼容易。”
“九境又如何?聖教要拿的人,就算她是十境,也得乖乖跟我們走。”黑袍人收起畫像,語氣裡透著狂妄。
林湛看著他,眼神冷了下來。
“你們確定要今晚動手?”林湛站起身,走到黑袍人面前,“這幾天皇城可不太平。海燈節剛過,天武司的番子滿大街亂竄。林青鸞那瘋女人剛把太尉府折騰了一通,正愁找不到人撒氣。你們這時候去觸秦王府的黴頭,萬一露了行跡,別把火燒到我頭上。”
黑袍人冷哼一聲。“這就不勞王爺費心了。拿人是我們的事。王爺只需按照約定,把城防營換防的路線圖交出來。只要我們出了城,一切首尾自然會處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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