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空間恢復了安靜。
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祭壇頂端空了。石臺上留著一道淺淺的人形壓痕，邊緣還有幾粒碎屑。那具躺了不知多少年的東西，連個影子都沒給他們剩下。
林玄蹲下身，把小青平放在銅盤上。
她的臉還是白的，呼吸淺，但穩。脈搏跳得慢，每一下之間的間隔比正常人長了將近一倍。林玄翻開她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收縮正常，不是金色，是她自己的顏色。
姜黎走了。
或者說，退了。
“她神識還在裡面。”大掌教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只是力竭，縮回去了。小丫頭的身子沒大礙，外傷居多，指甲縫的裂口最深，其餘都是皮肉撐不住法力過境留下的餘震。”
林玄把小青的手翻過來。十根手指，指甲根部全是乾涸的血痂，有兩根指甲己經翹起，露出底下嫩紅的肉。
他沒說話，從袖子裡摸出一卷乾淨的細布，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纏好。
元影安站在銅盤外，兩具傀儡一左一右立著。左邊那具少了半條胳膊，斷口處的金屬絲還在微微顫動。右邊那具好些，但胸口凹進去一大塊，像被人一拳砸扁了。
“能走嗎？”林玄問他。
“能。”元影安聲音沒什麼波動，“傀儡還剩六成行動力，夠用。”
林玄點了點頭，站起來，轉向大掌教。
“前輩。”
大掌教正站在祭壇第一級臺階上，仰頭看著空蕩蕩的頂端。他的袍角被剛才那一波餘力掃過，燒掉了一截，露出裡面灰白的褲腳。
堂堂道門大掌教，這一刻看著就像個在廢墟里撿破爛沒撿著的老頭。
“你想問什麼。”大掌教沒回頭。
“問三件事。”林玄說，“第一，您來九幽，不是為了陪我走路的吧。”
大掌教沉默了兩息，轉過身。
“不是。”
他說得乾脆。
“我本來的打算——我、三師弟雲輕塵、加上姜黎，三個人在這裡把它摁死。”大掌教伸出三根手指，“姜黎剝印，它甦醒，三面合圍，不給它跑的機會。計劃很簡單，贏面不小。”
“那清塵子呢？”
“他被人攔了。”大掌教的語氣平了一些，“我進九幽之前給他傳過信，他回了西個字——“路上有人”。”
林玄眉頭動了一下。
路上有人。
清塵子是十五境的道門二掌教，能攔住他的“人”，在這世上數得出來的不超過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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