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第三道。”天元帝點頭,“朕查了三十年。查到最後,只查出兩個字。”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值不值得往下說。林玄沒催,只是看著他。
“上蒼。”天元帝說。
這兩個字落進林玄耳朵裡,他腦子裡“咯”地一聲,像是齒輪咬上了齒輪。
漠北血月王庭,大祭司進天墟,跟“上蒼”做了交易,回來之後王庭就變了天。那是葉知秋傳回的舊情報,當時他只當是漠北內部權斗的詭異註腳,沒往深處想。
現在天元帝親口說出這兩個字。
“陛下。”林玄的聲音壓低了半分,“您是說,第三道聖痕,在漠北那群老傢伙手裡?”
他說的是柯萊塔背後那股力量,那道曾經附身柯萊塔、被天元帝親手逼退的半步十五境古老靈魂。
天元帝沒答“是”,也沒答“不是”。
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份摺子,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慢得像是根本沒在看內容。
“朕這三十年,沒少往漠北撒眼線。”他終於開口,“撒得最深的一批,死得最乾淨。連骨頭都沒撈回來。”
“朕只知道兩件事。”他抬眼,“第一,漠北王庭這些年換了三個天主,每換一次,都是天墟那邊先動手。第二,‘上蒼’這名字,從頭到尾沒有一個漠北人敢在朕的眼線面前多說一句。”
林玄眯了眯眼。這不是一般的忌諱,這是死也不敢說。
“陛下明知道查不動,卻還願意告訴我這些。”林玄說,“不像您的風格。”
天元帝笑了,笑得有點意味深長。
“朕不是告訴你答案。”他說,“朕是告訴你,朕也沒有答案。”
他放下摺子,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
“是不是,問問就知道了。”
林玄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急不緩,是宮裡那種訓練出來的步子,不該讓人聽出情緒。可林玄的耳力,那點刻意壓住的急意還是被他撈了出來。
“陛下。”一名小太監在殿外躬身,聲音壓得極低,“天武司來報——柯萊塔,醒了。”
殿裡靜了一瞬。
天元帝臉上沒什麼變化,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
林玄心裡那點驚訝壓下去了。他忽然明白天元帝方才那句“問問就知道了”是什麼意思——柯萊塔身上曾經附著過那道半步十五境的靈魂,那靈魂退走的時候留了句“大歸除”當警告,而柯萊塔本人,未必知道自己身體裡發生過什麼。但知道,和不知道,總能問出點什麼。
“帶過來。”天元帝對著殿外說了一句。
腳步聲再度響起,這一次帶著兩道更沉的腳步,像是有人架著走。
林玄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天元帝走到案前重新坐下,姿態鬆散,像是在等一個老朋友來喝茶,而不是等一個可能牽扯出天下大局的漠北新主。
殿門被從外面推開一道縫,光斜斜地照進來,一道人影被架在門口,腳步虛浮,像是還沒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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