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鎮元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那雙渾濁的老眼抬起來,看向蘇良的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
他沒有立刻答話,而是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盞,才緩緩開口:“為何?”
蘇良道:“有些事等不得,成婚之後,我會帶著晚吟一起南下,一方面,我要借南方富庶之力,另一方面,還有一件私事要在南邊辦。”
“陛下會准許殿下這麼做麼?”柳鎮元不由問道。
“南邊的事順利的話,我無懼於他。”蘇良喝了口茶後道。
聽到這話,柳鎮元眼中猛然一亮。
他微微思忖,旋即道:“也好,殿下剛拒絕儲君之位,如今我們宣佈婚約提前,或許還會讓其他人覺得,殿下沉溺婚事,不問朝政,聖主也許不會中計,但朝臣有人信就足夠了。”
他撐著扶手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暗格裡取出一隻紫檀木匣,放在蘇良面前:“開啟看看。”
蘇良開啟木匣,裡面是一枚小印章。
他微微一愣,就聽見柳鎮元道:“這是老夫給晚吟的嫁妝,有此印信,南邊三郡,守軍錢糧皆可調動。”
蘇良沒有立刻收起那枚印信,而是抬頭看向柳鎮元。
兩人對視了片刻,蘇良開口道:“國公就這麼信我?”
柳鎮元搖了搖頭:“不是信你,是信我自己沒有看錯人,老夫這一輩子,替聖主打過江山,替他守過封地,替他忍氣吞聲過這麼多年,到頭來,換來朝不保夕,連自己女兒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說出的話卻帶著一股積壓了數十年的沉:“你不一樣,你回來這幾個月,做的事老夫都看在眼裡,殺人、立威、抗旨,你不是那種會跪著活的人。”
柳鎮元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那盞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聲音低了幾分:“你要借大婚做你的事,老夫助你,你要南下,老夫替你鋪路,但有一點。”
他看著蘇良,認真道:“晚吟這孩子,從小跟著我受了不少委屈,她娘走得早,我這個做爹的又護不住她,你若娶她,就好好待她,她不是什麼聯姻的籌碼,她是我閨女。”
蘇良坐在那裡,與柳鎮元對視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柳鎮元深吸口氣,隨後才問道:“你打算定在什麼時候,老夫好讓禮官改日子。”
“三天後。”蘇良道。
柳鎮元顯然沒想到這麼急,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
蘇良回到府上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
小青前來請示,蘇良讓她準備一份聘禮的單子,要拿得出的東西。
國公如此信他,蘇良也得有所回報才行。
“我們的家底都在北境,好東西得要時間,殿下又太急,只能去萬寶樓看看,然後再將附近的一些財寶運來。”小青掰著指頭算了算,後道:“一兩日的時間也夠了,我這就去安排。”
蘇良獨自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忽然聽到牆頭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他沒有回頭。
“國師來我府上,連門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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