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放下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讀訊息。
李清璇這女人，嘴上說著“知道了”，實際上從不主動問他回不回去。她有自己的分寸，但林凡也知道，她那個“知道了”後面通常藏著點別的意思。
他把規劃書合上，拿起車鑰匙出了辦公室。
回到公寓的時候，電梯門一開，他就聞見了樓道里飄著的香味。甜鹹交織，帶著姜和冰糖的底味，混著一點點焦糖的糊香，從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門縫裡鑽出來。
他走到門口，看見自己家的燈亮著，門沒鎖。推門進去，廚房裡的抽油煙機嗡嗡地響著，灶臺上的火開得不小，鍋裡的湯汁正咕嘟咕嘟地翻滾。
李清璇背對著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衫，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腳上踩著他那雙大了兩號的男士拖鞋。
她手裡捏著鍋鏟，正對著灶臺上的砂鍋，眉頭微微皺著，像是拿不準該不該翻動。圍裙的繫帶在她腰後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露出一截被牛仔褲包裹的腰線，細窄流暢。
林凡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了幾秒。“你什麼時候配的鑰匙？”
李清璇沒回頭，聲音隔著抽油煙機的嗡嗡聲傳過來：“沈悅給我的。她說你加班起來不吃東西，讓我來看著點。”
林凡走過去，在她旁邊站定，看了一眼砂鍋裡的紅燒肉。賣相不算差，肉塊的大小不太均勻，但冰糖色上得挺好，湯汁收得也快差不多了，鍋邊微微泛著焦亮的光澤。
“第一次做？”他問。
“第二次。”李清璇把鍋鏟放下，側過身看著他，“上次在你家偷學的，回去試了一鍋，倒了一半。”
林凡笑了一聲，沒接話。他伸手拿起鍋鏟，把火關小，翻了兩下肉塊，讓湯汁均勻裹上去。
他的胳膊從她身側伸過去，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近到他低頭能看見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鑽石耳釘在燈光下微微閃了一下。
李清璇沒有退後，也沒有抬頭。她靠在灶臺邊沿，看著他翻鍋的動作，過了幾秒，聲音低了一些：“今天審批的事我聽說了。那個錢富貴，以後不會再找麻煩了吧？”
“他不敢了。”林凡把鍋蓋蓋上，轉小火燜，“但趙振海那邊有點動靜，南郊那塊地他盯上了。”
李清璇的眉頭動了一下。“趙振海？省城那個搞土方生意的？”
“嗯。”林凡靠在灶臺邊上，雙手撐在臺沿，“他今天讓人推了圍擋，沈悅說他想談。”
“談什麼？”
“談讓我把地讓出來。”
李清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那點平日裡的冷淡被另外一種神色取代了，像是在掂量什麼。“你打算怎麼辦？”
林凡剛想開口，她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接，按了靜音，放回兜裡。
“不接？”林凡問。
“廣告。”她說，語氣淡淡地換了個話題，“鍋該關火了。”
林凡轉身關了火，揭開鍋蓋，紅燒肉的顏色比剛才更亮了一層，油潤飽滿，香氣撲鼻。他盛了兩碗飯，把菜端上桌，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
窗外省城的夜色己經鋪開了，萬家燈火像碎了一地的星子。公寓裡安靜得很，只有筷子碰碗的細碎聲響。
李清璇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拿起湯勺給自己盛了一勺湯，什麼評價也沒說。
但林凡注意到她吃第二塊的時候，嘴角那一點細微的弧度，比平時開會時那些客套的笑容真切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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