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挑起第一筷子，沈悅的電話就來了：“林總，曹家人還在跪著。”
“讓他們跪。跪夠了再說。”
“老太爺年紀大了，雨淋久了怕出事。”
“那你給他們送把傘。”
沈悅沉默了兩秒，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送傘？”
“送。”林凡咬了一口黃瓜，“不送的話別人還以為我虐待老人。”
掛掉電話，他慢悠悠地把面拌勻，挑了一筷子送進嘴裡。
面香混著肉醬的鹹香，還是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放慢咀嚼的速度，透過麵館的玻璃窗能看見對面店門口那些跪在雨裡的人影。
曹老太爺的背己經不像剛才那麼挺了。
他跪在正中間的位置，膝蓋下墊著沈悅剛送過去的黑傘，傘面撐著替他擋了大半的雨，但他攥著傘柄的手指微微發顫，指尖泛著紫。
身後的族人陸續有人悄悄揉膝蓋，有兩個年輕一點的交換了一下眼神，又被老太爺回頭瞪了一眼，重新跪首了。
林凡吃完麵，把碗推給老闆，“再加一碟肘花。”
他吃第二碗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沈悅發來訊息：“老太爺讓傳話，說想見您一面。”
林凡擦了擦嘴：“讓他來麵館。”
對面店門口的人群動了。
曹老太爺扶著旁邊一個年輕人的肩膀慢慢站起來，跪得太久膝蓋像生了鏽，第一下沒站首又彎了一下腰。
他緩了兩秒才挺起身，獨自撐著傘穿過馬路，走進巷口這家麵館，在林凡對面的位置上坐下。
他的褲子膝蓋處洇著兩團深色的水印，嘴唇沒有血色，頭髮上掛著細密的雨珠。
店老闆加了一副碗筷。曹老太爺沒有動。
他盯著桌面看了幾秒，開口時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又幹又澀：“林大夫，廣傑他……真的沒救了。”
“京城所有專家都看過了，說治不了。”
“我知道曹家做了虧心事。”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神仙膏的事是廣傑一手搞的，我管不動他。可他就剩這一條命了。”
林凡給自己倒了杯茶：“能救。但我有條件。”
曹老太爺抬起頭看著他。
“曹氏堂所有歷代手抄藥方，一本不少，捐給國家中醫藥檔案館。曹家旗下任何變相從醫的產業都撤掉，以後不許再碰藥材生意。你們在京城的幾間老字號鋪面不能賣了換錢，白送給社群衛生院做公益。”
曹老太爺的嘴唇動了動。
那幾箱手抄藥方是曹家從乾隆年間傳下來的核心家底，每一頁都是歷代醫家口口相傳的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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