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頭上還綁著燙髮的塑膠卷，應道：“不知道啊，這兩天沒見他出門。”
爸爸媽媽一時無話，我突然想起什麼，對爸爸說：“爸爸，你跟我來。”
我拉著爸爸走到二樓和三樓之間的走廊，指著牆上的水錶箱說：“你開啟看看，有沒有一把鑰匙。”
水錶箱很高，我夠不著，但爸爸一伸手就打開了，他往裡面看了看，伸手一摸，真的摸到一把鑰匙。
我得意地說：“我有一次看見孫爺爺把鑰匙放這裡了，他說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怕忘帶鑰匙進不了家門。”爸爸憨厚地笑了笑，拍了拍我的的頭說：“真聰明”
我們拿著鑰匙回到孫爺爺家門前，媽媽面露難色，說：“咱們這樣開啟別人家的門，不太好吧？”
爸爸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說：“我肩上有警徽呢，怕什麼。”
但他還是猶豫了，停了幾秒，突然在樓道里大喊了一聲：“街坊們，這幾天沒見孫叔出門，我開門看看啊。”
他洪亮的聲音傳遍樓道，很快上下三層樓的鄰居紛紛開門出來，都聚到孫爺爺家的門口。
當時的家屬樓一梯兩戶，一共三層，一個單元就是六戶人家，大家都是一個單位裡的同事，沒有陌生人。很快，我看到姥姥也來了，一時間孫爺爺家的樓道里擠滿了人。
大家七嘴八舌地都說：“開啟門看看吧，孫叔畢竟年紀大了，萬一……”他們沒說萬一什麼，但我似乎明白他們在擔心什麼了。
爸爸把鑰匙插進了鑰匙孔，門開啟的一瞬間，我一個箭步就想往裡衝，卻被姥姥一把拽住，姥姥說：“小雨不能進去，大鳴，你先進去看看，我們在外面等著。”
爸爸點點頭，在門口叫了兩聲：“孫叔、孫叔。”見沒人答應，爸爸走了進去，剛推開臥室的門，就聽他低吼了一聲。
很快，爸爸退出來，對街坊們說：“晚了，快通知單位吧。”
有幾個年紀大些的老鄰居進門去看，戴眼鏡的高叔叔說：“我這就去單位。”說著跑出了樓道。
我也想進去看，卻被姥姥死死拽住，姥姥一隻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喃喃地說著：“小孩兒眼睛乾淨，看不得。”
除了孫爺爺，其他大人不會說“死”，但我瞬間明白，孫爺爺已經死了。我想起晚飯的肉龍，憂傷地想：孫爺爺再也吃不上肉龍了。
因為是晚上，單位裡早就下班了，過了很久才有人來。那時姥姥已經安頓我睡下，朦朧中我聽到樓下傳來汽車的聲音，以及人們七嘴八舌的聲音。
我帶著模糊不清的睡衣問姥姥：“姥姥，孫爺爺去哪兒了？”姥姥回答：“去火化。”我問：“火化是哪兒？”
姥姥不再說話了，我聽到她輕輕抽泣的聲音。
睡到後半夜，我迷糊中感覺有人在推自己，我睜開眼睛一看，是孫爺爺。我興奮地說：“孫爺爺，你回來了，我給你留了肉龍。”
孫爺爺搖著蒲扇，一隻眼睛帶著笑意，另一隻眼睛沈靜如謎。
“小雨，你能幫孫爺爺一個忙嗎？”
我點點頭問：“當然能，什麼忙？”孫爺爺湊在我耳邊說：“我的鴿子們，你幫我放了，讓它們自己找食去吧。”
我疑惑地問：“孫爺爺，你捨得把它們放走？”孫爺爺輕嘆一聲說：“捨不得也沒辦法，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聽到“死”這個字，我突然想起來，孫爺爺已經死了，這讓我的心空了一拍。
“孫爺爺，火化是哪兒？你為什麼要去？”
孫爺爺咧嘴笑了一下，他手中的扇子扇動，讓我感覺到一絲涼意，這讓我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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