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失蹤】
那天,小舅舅單位裡的工人沒有等到他來發工資,我和姥姥也沒有等到小舅舅回家吃飯。
餐桌上的飯菜已經熱了第三遍,姥姥每隔幾分鐘就會走到窗前,扶著窗框往樓下望,嘴裡唸叨著:“文杉這孩子,今天怎麼回事?單位發工資也不該這麼晚。”
我坐在小板凳上,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心裡也有些發慌。我的擔心和姥姥不一樣,我是隱隱覺得小舅舅大概還在生我的氣。
牆上的圓盤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姥姥抬頭看著鍾,焦急地說:“都8點了,還沒回來,不行,我得出去找找。”
姥姥披上一件月白色的薄外套出門,我立刻跟在她身後,但我們剛走到樓下,突然撞上了兩個穿藏藍色制服的男人。他們的制服和我爸爸的很像,我知道他們是警察。
這兩人一個是中年人,比我爸爸年紀還大些,神情嚴肅,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揹著公文包的年輕警察。
“請問是於文杉同志的家屬嗎?我們是鎮派出所的,想向你們瞭解一些情況。”中年警察聲音低沈,目光落在姥姥蒼白的臉上,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
姥姥牽著我的那隻手一下子握緊了,我有些吃痛,聽到姥姥聲音顫抖著問:“同志,我是文杉他媽……文杉他怎麼了?”
警察抬了下手,對姥姥說:“咱們去你家說吧”。
姥姥開門時,拿鑰匙的手有些顫抖,她把兩位警察請進門,讓他們在沙發上坐下,自己搬了凳子坐在對面。氣氛有些嚴肅,我不敢造次,乖乖搬了小板凳坐在姥姥身旁。
“警察同志,文杉他出啥事了?”
見姥姥神色焦急,警察緩緩開口:“於文杉同志今天上午從銀行取走了全體職工的工資,之後就失去了聯絡,單位的同事等了他一下午都沒等到,所以報了警。我們想問問,他今天出門前有沒有什麼異常,或者跟你們說過去什麼地方?”
姥姥的手一抖,差點兒把茶几上白色藍邊的搪瓷杯子碰倒,發出噹啷一聲。她楞楞地看著警察,好像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麼。
過了幾秒,她開始反覆地念叨著:“沒有異常,什麼異常都沒有啊!文杉是個老實孩子,平時也不愛出門,他能上哪兒去呢?”
姥姥說著說著,聲音哽咽了,滴滴答答的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我不敢說話,輕輕拽著姥姥的衣角。
中年警察問:“你們最後一次見到於文杉是什麼時候?”
我看了姥姥一眼,搶答道:“是在學校門口,小舅舅把我送到學校,他就走了。”
警察又問:“那他之後去了哪裡?是去銀行了,還是直接回單位了?”我搖搖頭,腦海中只有小舅舅騎著腳踏車遠去的背影。
“我沒有跟他說再見。”我小聲說。我還沒有告訴姥姥,我們遇到花瓶姑娘的事。
又問了幾句,警察站起身來,說要檢查一下小舅舅的房間。姥姥領著他們走進小舅舅的臥室,那間朝北的小屋子,沒有陽臺,窗臺上擺著幾盆花,其中一盆正垂下幾朵燈籠形狀的粉紅色花朵。
警察檢查了小舅舅的房間,帶走了一些他平時常用的東西,有他抽屜常看的雜誌、隨手寫的一些小詩、四處收集來的曲譜。
我站在門口,一手扒著門框,緊張地盯著他們的動作。我暗暗悄悄慶幸他們沒有帶走小舅舅的口琴,因為他總是把口琴隨身帶在身上。
警察們要走的時候,我的神經突然搭上了,腦中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我激動地抓住年輕警察的公文包,大聲說:“花瓶姑娘,就是那個花瓶姑娘,她抓了孫爺爺的白鴿子,他們才是壞人!小舅舅一定是被他們帶走的!”
兩位警察面面相覷,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中年警察蹲下來看著我,耐心地問:“小朋友,你說的花瓶姑娘是誰?”
“就是從小長在花瓶裡,沒有手沒有腳的花瓶姑娘,她在公園的紅帳篷裡演出,好多人都去看。但我昨天看到了,她是騙子,她有手有腳,還穿著紅裙子,小舅舅也看到了,她是騙子。”
我語無倫次地說著,越說越憤怒,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警察們一臉茫然,年輕警察問我:“小朋友,你幾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