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頭,看見四個男生站在我面前。領頭的叫周奇,是我們班最高最壯的,留過一級,比我們都大一歲。他身後跟著的是他的三個跟班,一個叫劉磊,一個叫王浩,還有一個是我姥姥家的鄰居鵬鵬,我上了學才知道,他的大名叫張雲鵬。
我默默把手伸進褲子兜裡,攥緊裡面的東西——孫爺爺留下的鴿哨。
周奇低頭看了一眼我畫在沙坑裡的畫,一腳踩上去,用鞋底碾了幾下,把那張臉碾得面目全非。
“你小舅舅就是跟這個妖怪跑了吧?這個女的是個狐狸精,專門勾引男人的,你小舅舅肯定是被她迷住了,把錢都給她了,哈哈哈哈!”
另外三個也跟著笑起來,鵬鵬有點兒想笑,又有點兒不好意思,尷尬讓兩隻小小的眼睛距離更遠。
我握緊了拳頭,狠狠瞪了周奇一眼。
“你還敢瞪我?”周奇推了我一把,我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奶奶是外國人,所以你才長這樣?你奶奶是不是也是狐狸精變的?”
啪嗒一聲,我腦子裡的一根弦繃斷了。
我無法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我也沒見過我奶奶,她早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但我此時想起了爸爸教過我的話:“先把帶頭的幹翻。”
我深吸一口氣,使盡全身的力氣,猛地向周奇撞去。
他一個踉蹌,被我撞得仰躺在地。我迅速騎在他身上,掄起拳頭,一下,兩下,三下,砸在他的臉上、身上、胳膊上,每一拳都用了吃奶的勁兒。
周奇疼的哇哇叫,其他幾個跟班嚇得向後退去。
我爸果然沒說錯,豁出去幹翻帶頭的,其他人就沒膽了。
很快,同學們圍了上來,聞訊趕來的班主任段珊珊把我拉了起來,又扶起了滿身是土的周奇。
我依舊惡狠狠地瞪著周奇,他怕了,用手擋著腦門不敢看我。
小孩兒的戰鬥拼的不是體力,也不是人數多寡,而是心理的強弱。
課間,段珊珊來到教室,把周奇叫出去說了幾句話,又把我叫了出去。
我們站在走廊上,陽光從一大片玻璃窗裡灑進來,我低著頭,專注地看地上的影子,段珊珊的馬尾辮在陽光下發絲分明。
她蹲下來輕聲問我:“你能告訴老師,體育課上為什麼要打周奇嗎?”
我沒有說話,倔強地抿著嘴角。段珊珊笑了,輕輕撫了一下我的頭說:“沒想到你這麼瘦小的一個小姑娘,打架還挺厲害的嘛。”
我看著她線條柔和的下巴,想起報到那天,鵬鵬媽媽開的玩笑,想把她介紹給小舅舅,不由地對她多了幾分好感。
我沒頭沒腦地問:“段老師,你覺得周慧敏好看嗎?”
她楞了一下,轉而微笑著答道:“好看啊,但老師更喜歡王祖賢。”頓了頓又說:“老師覺得,你也好看。”
她離我很近,頭髮上的絲絲香氣讓我放鬆下來,我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溫柔地說:“老師已經批評過周奇他們了,但打架是不對的,你答應老師,以後不打架了好嗎?”
我沒說話,輕輕點了點頭。
那天放學,媽媽來接我。她沒有騎車,是走路來的。她牽起我的手,我“哎呦”一聲,沒敢告訴媽媽,是跟周奇打架的時候,鴿哨把手心硌疼了。
走到半路,媽媽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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